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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祖父在时，常说这扳指有灵气。他一生大起大落，数度遇险，又数度脱险，始终性命无虞。晚年提起这些来常当笑话讲，又说是这扳指的功劳。”陈天南说着，将扳指从拇指上褪下来。他看着扳指，说：“你祖父走后，扳指跟着我也有些年数了。他老人家说过这个留给你，现在我就把它交到你手上。”
“爸爸，您戴着更合适。”南桑摇头。
陈天南将扳指放在南桑的手中。
南桑托着扳指，看了好一会儿，把扳指重新戴回陈天南的手上。
父亲的手丰厚温润，只是感觉很陌生。她有点局促的挪开手。
“爸爸，我会平安的。”她说。
风吹来，穿过梧桐林，带着枝叶的声响，吹起她的刘海。
“去你母亲那里。”陈天南说。
“是。”南桑行了礼，转身走开。
梧桐林深远，走出来颇需要点工夫，她总觉得爸爸是在看她离开的，但是她没有回头去确认……她并不知道楚何见爸爸都会说些什么。但是来见爸爸之前，她准备了好多说辞，以备爸爸的询问。然而到她离开，竟然一样都没有用上……
也许爸爸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听听她是怎么想的。
回到房间，王妈见到她就说太太等了她好一会儿了，还说刘菲也来了。
见南桑这就要往里走，王妈却拦了她一下，低声说：“小姐慢着些，她们在房间里说事情。”
她说着比了两下。
“这两日都快哭瞎眼了。姑老爷要把表小姐的亲事定下来，表小姐却说若是给她定亲，她是死也不从的。”王妈声音压的极低。
南桑知道这事。
这桩亲事是姐姐这次回来说的。男方那边也是朱门高第。与这样的人家结成亲家，姑太太自然满意，答应在意料之中。但今日看姑姑陈红与表姐的态度，或许姑父并没有逼着表姐一定答应……
她说：“她们在说这个么，我有什么听不得的？”
王妈听她如此一说，撅了下嘴，道：“倒也没什么听不得，就是刚刚你菲姨和太太说，姑太太今儿晌午还在她那儿一头哭，一头抱怨，说陈家的姑奶奶们从来没有哪个胆敢抗婚，就从小姐起了头，竟然临到了表小姐。都是小姐的样子做的不好，给表小姐鼓了劲儿……”
南桑一瞪眼，本想说王妈妈也长了嚼舌根的毛病，一寻思王妈学的这语气，活脱脱是姑姑的口吻，就没出声。
南桑略站了站，听到里面刘菲的笑声，她也不等人去通报，自己推了门进了屋就笑着打招呼。
刘菲见她进来就更欢喜，先对南美琳说：“我说什么来着，桑桑的气色都好多了呢。”
南美琳看看刘菲，点了下头，说：“囡囡坐下，听你菲姨说。”
南桑猜到刘菲此来必有缘故，老老实实的坐下来。
刘菲拉着南桑的手让她坐的近一些，看了她一会儿，说：“已经听你爸爸说了。原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明年开春才操办你的婚事。眼下虽然仓促些，好歹刚刚把你爸爸的寿宴儿办过去，任什么也都是现成的，并不费什么事。”
家里刚刚操办过喜事，人们呼啦啦走了个干净，她正心里空落落的，不想南桑出嫁的事这就要办，让她心情转而好起来。
“你们呀，从你爸爸到你，都给我出幺蛾子，”刘菲佯装生气的瞪了南桑一眼，“是不是，琳姐儿，你说呢？让咱们从从容容的准备准备多好？”
南美琳早已经得到消息了，可到现在还是没有返过神来似的，总觉得这事不太像真的。
刘菲说她是事到临头舍不得女儿了，也确实有这层缘故。
她看看南桑。
南桑倒沉着的很。
刘菲笑着说：“楚老爷今日来过电话了，意思是婚礼要去那边举行。说是下个月颇有几个宜嫁娶的好日子，待列几个出来让咱们选一选。眼下咱们家也得预备预备，娶媳妇是大事，嫁女儿也是大事。这话说着容易，恐怕十天半月的也还是预备不齐的，可这个月还剩下几天？眨眼就过去了。还有，桑桑，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们到时候要选一张最好看的登在报纸和媒体上……”
南桑并没有想到这一层，问：“我这……还要登报？”
譬如如果是池墨的婚事，登报广而告之是理所当然的。她以为轮到她则不必。
“当然要！你们不在泰国举行婚礼，却是要先在这里注册的。楚老爷和你爸爸商议过，楚家在这里的亲戚朋友不少，咱们家更不消说，理当宴请一下，就由你爸爸出面。”
刘菲说着便笑了，指着南桑对南美琳道：“这一说话就露出孩子气来了——你当成亲是过家家么？这可不是桩简单的事。”
南桑发了一会儿呆，往下也没听刘菲和南美琳商量什么。
刘菲用了晚饭才回去，走之前想起来，说：“青云夫妻俩回美国，顺道带木子回去。这两日你和木子多走动走动，看她还有哪里想去逛逛的没有？你正好去散散心，再往下你也没有空了。只是别耽误了事。”
南桑知道刘菲指的是什么，一一的都答应了。
刘菲的高跟鞋吱吱扭扭的走远了，她陪着南美琳回去。
南美琳走了几步就有些气喘，站下来定了定神。
“妈？”
南桑扶着她，担心的问：“是不是累了？”
在一旁立着的王妈便说：“太太这些日子哪儿得着空儿歇着了呢？太太每天跟着操多少心呢……太太快些回房歇息，会长都发话了，您就自管歇两天，谁又能说什么？小姐的事且等着忙活呢，不养好了身子怎么嫁女儿？”
王妈原是要劝南美琳的话，不想说完了，南美琳和南桑正各怀心事，竟都有些怔了。
南美琳看看南桑，好一会儿才说：“那婴戏图，倒还有一点没绣好，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妈妈，”南桑握了南美琳的手，笑着说：“还早着呢。再说，也不急在这一时的。往后天气越来越冷，就别动针线了。等天暖和了，身体也好了，有多少做不得？”
“天暖和了，太太该有别的要做了。”王妈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