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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查便查(第1/2页)
“你在关心本世子?”谢信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
韩知薇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偏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故作冷淡:
“我只是不想世子‘香消玉殒’之后,没人替我查韩家的案子。”
谢信听了,嘴角再次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个笑都真。
“好,”他说,“那我先不死。”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了一会,雨声渐渐小了。
谢信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属于他平日里那种冷厉的锐利:
“真真假假,真可以是假,假亦可以是真。”
“如果真的有人想将老三拉进局里,那人必定会把妖书放进老三的府里。”
“那,老三势必还会留着一样东西。”
“什么?”韩知薇彻底被勾起了兴趣。
“初稿。”谢信的眼底盛满笃定,“老三这种人,不够谨慎,亦不够聪明,刚愎自用。”
“若有人偷偷把妖书放进老三的书房,他不会想到要毁掉那本原稿,他只会下意识留着,因为他想拿来查是谁栽赃嫁祸。”
“即使老三没见过原稿,亦不知其的存在,事发之时,它亦必定会如愿出现在老三府上。”
韩知薇心底那根弦猛地绷紧。
谢信看着她,一字一句:“只要那本原稿还在,顺着上面的纸和墨迹去查,便能找到它真正出自谁的手。”
“找到那人,便能连根拔起。”
他说完,又重新闭上眼睛。
韩知薇靠在墙边,听着雨声一点一点变小,心里反复斟酌他的话。
她想到王嬷嬷今早递来的消息,顾姨娘近日常常出没城南的一家茶楼。
雷声彻底远了,窗外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韩知薇看着牢门外渐渐透进来的晨光,低声说了一句:“天快亮了。”
她起身,提起羊角灯往外走。
走了两步,谢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懒的,带着一夜未眠之后的沙哑:
“下次的雷雨天,还敢来吗?”
韩知薇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走进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中。
暴风骤雨过后,周子扬照例入宫为安王授课。
辰时刚过,上书房中,六皇子谢景安端坐于案前。
大儒周子扬今日进门时没带书卷。
他空着手走进来,在六皇子对面的蒲团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开口:
“今日不讲先贤典籍,讲策论。”
“若殿下立于朝堂之上,有人以‘肃清奸佞’之名大兴刑狱,牵连甚广,满朝惶惶。殿下当如何处之?”
六皇子安王想了想,小声道:“若真是奸佞,当查。”
“但若是牵连无辜之人,便不该以一时之疑毁人一生。”
周子扬点点头,又问:“若那‘奸佞’只是政见不同、并非真有过失?”
安王认真思考片刻,慎重答道:“那……便是栽赃。”
“先生讲过,治国如治病,不可因误诊而错杀一人。”
“若是连累了无辜者,那与作恶之人有何分别?”
周子扬捋了捋胡子,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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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眼里有一些很重很沉的东西在慢慢沉下。
“殿下往后定要谨记此话。”他只说一句,便起身去拿书卷。
今日这堂课已被上书房窗外的一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那人很快便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当日下午,周子扬刚要踏出宫门,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赶来。
“周大儒,安好。圣上口谕,请先生移步御书房。”
御书房里没旁人,周子扬立于御前,端正行礼。
靖帝从案前的奏折中抬眸,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周先生今日给安王授了什么课?”
周子扬拱手,如实作答:“回圣上,今日讲的是《吏治通鉴》中祐帝一朝酷吏兴狱一节。”
“臣与殿下讨论了一个问题——有人若以‘诛奸’之名大兴刑狱,牵连无辜,于国于民是福是祸。”
靖帝绕过龙案,走到周子扬身边,“那先生如何作答?”
“臣曾说过,治国如治病,误诊错杀,与作恶同罪。”
“人臣不可声望盖主,那是臣在清谈会上说过的话。”
“同理,皇子不可私兴刑狱,罗织宗亲罪名,这有损宗室根基、动摇国之根本,臣今日便是要安王谨记切记。”
靖帝听后一言不发,直直盯着他,倏然一笑:“你倒是跟谁都不偏不倚。”
周子扬拱手深深一揖:“臣不敢偏倚。”
“臣只是觉得,这天下若人人只顾自己得失,那江山便不是江山,是一地碎了又拼不起来的瓷。”
“朝堂之上,若轻易动用妖狱之名拔除异己,那便永无止境。”
“你来我往,到最后能站住脚的人,只剩那些早已习惯手持刀柄的小人。”
靖帝看着面前这个六旬老者,花白头发、青布长衫,腰杆挺得像一颗老松。
他没再多问,只说了句:“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翌日清晨,大理寺卿谭建的案头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内只有一句话:楚王府偏书房暗格、妖书手稿。
谭建拿着那封信,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半个时辰。
他不敢不查,更不敢大张旗鼓地查。
最终他做了个决定,以“例行搜查涉事府邸”为名,点了一队人,马不停蹄直奔楚王府。
楚王正在偏书房与幕僚对弈,听见前院脚步声,还以为是来传膳。
等大理寺卿亲自带人进来之时,他手里的棋子还没落下。
“谭建,你这是做甚?”楚王皱着眉站起来。
谭建拱手:“殿下见谅,奉旨搜查涉妖书案诸府,例行公事,不敢徇私。”
楚王将手里的棋子狠狠扔回棋盒,但没拦。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妖书的事与他无关,查便查。
一盏茶功夫之后,有衙役从书架背面那层暗格里搜出一叠纸稿。
衙役把纸稿呈到谭建面前,谭建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了两页,抬起头来就,看着楚王一脸不心虚的脸,声音发涩:“殿下,……这叠手稿,您如何解释?”
谢景珩的脸一瞬间失了所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