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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靠岸(第1/2页)
归岸号驶出根网光道的最后一道弯,安生界的天穹便压到了头顶,那道先前光缝还没有合上,像一道没长好的伤口横在天幕上。
缝外不是天,是一片看不分明的灰白,风就从那灰白里往外渗,吹得天界的云一缕缕散开。
岸畔站满了人,刑天赤着上身,战斧拄在身前,身后是一排排披甲的安生男丁,阿甲带着军匠们在岸边摆开阵势,一道道阵纹已烙进土里。
看见归岸号,刑天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先生可算回来了,天上掉下个娃,老子们看了两天,没看懂。”
李安一跃登岸,目光一扫便看见了那个裹着光的小小身影,孩子蹲在岸边一棵老树底下,抱着膝,一动不动。
那光不亮也不暗,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风吹过来,到了光边便绕开,像是也忌惮什么。
李安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别怕,这里是安生界,没人能伤你。”
孩子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把头埋回膝间,一个字也不肯说,怀里却紧紧护着什么。
刑天凑过来压低声音:“两天了,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就认这棵树,老子给它烤肉都不理。”
阿甲擦了擦手上的土,接话道:“它掉下来那晚,天缝比现在大两倍,风在半空转了一整宿,村里十几盏灯都给吹灭了。”
李安正要再问,天缝里忽然传出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像无数张纸在互相摩擦。
阿灯小脸一白:“是成群的光,不对,是没有骨头的东西。”
话音未落,灰白的风幕里挤出一头头风兽,它们无骨无皮,身形像被随手捏出的风团,落下时没有重量,却直奔岸畔新扎下的界根而去。
“刑天主战,阿甲主阵,白恪调度邻里。”李安的声音盖过窸窣声,“今日这一界,我们护盘到底。”
“护住根脉。”刑天瞳孔一缩,抡起战斧便迎了上去,“安生男丁,跟老子上。”
安生男丁们平日种地撑船,此刻却没有一人后退,锄头、渔叉、船桨齐齐举起,跟着刑天撞进风兽群里。
战斧落下,一头风兽被劈成两半,两半在地上滚了滚,各自又聚成小兽,张开没有牙的嘴去咬刑天的脚踝。
刑天夷然不惧,一脚一个踩散,吼道:“阿甲,阵。”
“早等着呢。”阿甲把令旗往下一压,岸畔阵纹齐齐亮起,一道道土黄色的光墙从根脉四周升起,把咬根的风兽隔在外头。
军匠们推着装满灯油的小车来回奔走,灯油浇进阵眼,火盆一个接一个腾起,风兽沾上灯火,发出嘶嘶的惨叫,身形缩成一团再也聚不起来。
白恪立在高处一块大石上,声音冷峻清晰:“老人孩子往内街撤,青壮年两人一组,不许落单,灯不离手,根不离灯。”
邻里们起初有些慌,听见这一条条吩咐,脚步便稳了,彼此招呼着往后撤,没人哭喊,也没人争抢。
归宁带着归岸号上的灯纸灯油加入人群,专门照看那些吓傻了的孩子,她走过的地方,灯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来。
有个老翁走得慢,风兽从侧面扑来,归宁回身把灯纸一挡,灯火正中兽面,风兽哀叫着散开,老翁被邻里扶进内街。
肥鹅也没闲着,扑棱着翅膀给火盆添灯油,边添边喊:“烧烧烧,烧死这群不开眼的,敢来鹅爷的地界撒野。”
李安没有去管那些冲阵的风兽,他直奔岸畔一截被咬开的界根,断口处正往外冒着灰气,根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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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炉。”他低喝一声,巴掌大的小炉落在断根旁,炉口对准伤处,一缕极温润的火气缓缓渡了进去。
造化炉补养根脉是看家的本事,火气过处,断口止住灰气,细小的新根试探着往外抽,一截,两截,慢慢扎回了土里。
知雨护在炉旁,谁靠近就给谁一剑,急得直跺脚:“先生你快点补,我手痒,我想去砍那群没骨头的东西。”
“护好炉子就是你这一阵的活。”李安头也不抬,“它们咬根是假,想把这一界吹出根网是真。”
战场上,陈天骄早砍红了眼,他专往风兽最密的地方扎,刀风过处一片嘶叫,苏婉清的剑则贴着他左侧走,他漏下的风兽,统统被剑光收走。
陈天骄大笑:“苏师姐,你这剑跟得够紧,够痛快。”
苏婉清理也不理他,剑光一收又出,冷冷道:“少说话,多看脚下。”
阿曜阿灯举着灯在阵里穿梭,专给被风吹迷了眼的人照路,两个小星灵一左一右,奶声奶气地喊着跟灯走,莫回头。
白恪的指挥没有一刻停过:“西墙补三个人,东角火盆续油,刑天将军往左压十丈,把那群东西往阵眼里赶。”
刑天闻言大笑:“这话对老子脾气。”战斧抡开,硬生生把一小群风兽赶进了三面亮起的土光围墙。
阿甲令旗再落,围墙合拢,墙内火油倾下,风兽群在火里嘶叫着散尽,只余一股焦糊味飘上半空。
这一开团,岸畔的风兽少了大半,剩下的不敢再扑阵,聚在天缝底下盘旋。
陈天骄拄着刀喘气,嘴上还不饶人:“再来啊,怎么不来了,安生界是我们的主场,还能让你们占了便宜。”
白恪从石上跃下,落到李安身旁:“风兽咬根有章法,不像野物,像有人在后头赶着。”
李安盯着天缝:“所以这只是前锋,真正的风眼还没露面。”
刑天左臂被风兽咬了一口,血肉无恙,皮肤上却淡了一片,连旧疤的形状都模糊了,他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重新握斧。
李安补好最后一截根,站起身,这一界暂时稳了,新根扎进湿土里,界心的光重新稳住,不再发颤。
他抬头望向那道天缝,心口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因为风兽虽退,缝里的灰白不但没收,反而浓了起来。
灰白深处,一片比先前更大的风幕正缓缓探出来,幕面平整,像有人在天上抖开一匹望不到边的灰布。
风幕所过之处,天缝边缘新砌的石砖以肉眼可见地风化,先是颜色淡了,继而形状也淡了,最后像从未砌过一样。
万象镜里,那风幕映不出形,只映出一片空,镜子深处甚至传来隐约的吸力,像要把观镜的人也吸进去。
刑天脸上的笑收住了,握紧战斧:“先生,这东西……比那群没骨头的硬。”
阿甲也变了脸色:“阵纹在褪,它吹一口气,我烙在土里的印就浅一层。”
满岸的人都不由自主抬起头,望着那片压下来的灰幕,连火盆里的火都矮了一截。
就在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里,老树底下,那个两天没出声的孩子忽然动了。
它站起身,怀里紧紧抱着东西,一步步走到李安面前,抬起头,第一次把怀里那样东西朝他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