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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马周把钱箱子往前推了推，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王媪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口箱子上，又移到马周脸上，安静地看了他好一阵。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努力想笑，可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马周，你是打算……跟我划清了？”
马周整个人弹了一下，连退半步。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你之前照顾我那么久，如今我有俸禄了，想让你日子过好点……也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施舍的意思，我……”
他这辈子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条理分明，把百官说得一愣一愣的。
此刻站在一个女人面前，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前言不搭后语。
江阳在墙头上看得直皱眉，手指扣着墙皮，心里替他急。
完了，这情商放朝堂上是满分，放女人面前负分。
柴凤舞也急了，整张脸都探出了墙头，牙咬着嘴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没忍住的冲劲。
江阳察觉不对，刚想拽她，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娶你！”
柴凤舞的嗓门在夜色里炸开，清脆响亮。
院子里两个人全僵了。
马周回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瞪大的眼珠子在月光下反着光。
“你……你俩怎么在这？”
柴凤舞的气势瞬间就矮了半截，脖子缩回墙后头，扭头看向江阳，满脸写着三个字——你来说。
江阳深吸一口气，看了柴凤舞好几个白眼。
你嘴是漏的吗？
我带你来看热闹你给我搞砸了？
你是猪啊？
柴凤舞缩着脖子，讪笑着用胳膊肘戳他，无声地催促。
江阳认命了，双手撑着墙头翻了过去，落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清了清嗓子。
“马周，别误会，咱们朋友一场，我总得看嫂夫人长什么样。”
他走到王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冲马周挑了挑眉。
“你眼光非常好。”
马周的脸从红变成紫，嘴巴张了又合，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
柴凤舞这时也翻了进来，拍着身上的土站到江阳身后，一脸心虚地冲马周笑。
王媪看马周，又看看翻墙进来的这两位不速之客，整个人都懵了。
江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
“嫂夫人，我是江阳，他上司。”
王媪呆了一息，终于回过神来，局促地福了福身。
“王……王媪，见过江大人。”
真叫王媪。
江阳心里啧了一声，历史没骗人。
他转头看向马周，双手抱胸，语气嫌弃到了极点。
“马周，你在朝堂上替我写奏折，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逻辑清晰，言辞犀利。怎么到了这种场合，结巴巴跟个蒙童背书似的？”
马周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大人……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不说你打算磨到天亮？”江阳往旁边让了一步，下巴朝王媪一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男人在战场上提刀就上，这点事还能怂？”
马周闭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落在王媪脸上，不再躲闪。
“王媪，我们成婚吧。”
六个字，干净利落。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媪的眼眶红了，嘴唇颤了两下，眼泪说来就来了。
可她没有点头，反而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的，马周，你现在是五品京官了……你娶了我，别人会笑话你的……”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脚面上。
“你前途大好，不能因为我……”
江阳听到这话，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夜风。
“嫂子，你在马周落魄到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收留他，不图钱不图势，就凭一颗善心。”
“马周如今出息了，不忘恩不弃义，上门娶你过门。这叫有情有义，谁敢笑话？凭什么笑话？”
他偏过头，看了马周一眼，语气笃定。
“反正我打心底里敬佩马周的品德。”
柴凤舞在旁边用力点头，接了一句。
“我也是，马周比那些有钱就变心的混账强一万倍，嫂夫人你嫁他准没错！”
王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江阳叹了口气，放缓了声调。
“人活一世是为自己活，不是为别人活。管旁人怎么嚼舌根呢，遵从本心，自己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强。”
说完这话，他抬脚在马周后腰上推了一把。
马周身子往前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
王媪也没站稳，被他撞了半步。
两个人就这么撞在一处，马周的手臂正好揽住了王媪的肩膀。
一触之下，两人全愣了。
马周没松手，反而收紧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沙哑。
“嫁给我好吗？”
王媪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半天，她抬起手，攥住马周胸前的衣襟，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反手紧抱住了他。
江阳和柴凤舞站在三步开外，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咧开了，咧得老大老大。
那种发自心底的欢喜从胸口往外涌，连夜风都觉得暖了几分。
江阳抱着胳膊歪着头看这一幕，心里头软成了一滩。
马周这人，穷过苦过被人瞧不起过。
可他骨头硬，宁可饿死也不低头求人。
唯独面对这个女人，他愿意放下所有架子，抱着一箱钱跑过半个长安城。
这才叫活得明白。
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王媪红着脸退了半步，用袖子擦眼泪，不敢看江阳和柴凤舞。
马周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给了江阳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表情松弛了下来，嘴角带上了笑意。
“大人，您整天操心别人的事，我倒想问一句您自己呢？打算何时成家？心里可有喜欢的女子？”
夜风吹过来，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江阳的笑容凝在脸上，还没开口呢，余光扫到柴凤舞的耳朵尖红了。
她嘴上没说话，但整个人站得板正的，眼珠子直盯着江阳侧脸，大气都不敢喘。
那副装作不在意其实竖着耳朵等答案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江阳心里乐了，故意不接话，把目光移开，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星空。
“这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