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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第六次被推荐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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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农村插队下乡第六个年头了,我再次被推荐上来,参与招工了,在能不能回城参加工作的命运中,又一次要发生碰撞了,我并非执意坚持以这种渠道回城工作,但是在现实中我必须坚持,以招工的形式回城,原因很简单,我是全公社人们注目的焦点,也是我家院子里人们很注意的焦点,我回不了城就意味着我们的家庭,依然深陷运动漩涡中,依然是现实版到南霸天,半夜鸡叫中的周扒皮,甚至比他们更可恶,因为他们是虚构的,而我是现实版的,我将继续面对运动中人们的白眼,我不能让这悲剧,在我家继续上演了,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我们在其他人眼中,是社会的最底层,某种程度更是连最底层都不如,是任谁都可以欺辱的末等公民,与我同期下乡的十个同学只剩我一个了,第二批下乡的剩下这三人,这次毫无疑问他们都会被招工回去,只有我成了老大难。
    我找到王英非常恳切的说道:“招工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这次是一定会回去的,以后咱们可能见面都不容易了,我必须见你父母一面,将咱们的事找二老谈谈,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的了。”
    听着我坚决的声音,王英也认真的说道:“好吧,我明天就回家,告知他们,是明确这事的时候了
    。两天后,我们约在一起去了她家,她家在厂区外面,一大片职工宿舍区内,和大多数职工一样,两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平房,因为人口多显得有点拥挤,她的大妹妹把我们迎了进去。我献上了准备好的茶叶,糖果和烟,一番寒暄后,我没有啰嗦开门见山,直接将我的来意和她父母说了出来,两位老人沉思了片刻,
    他父亲说:“你的情况王英已经和我们说了,今天看见了你也明白,你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王英能看上你有她一定的道理。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们是最普通的一线工人,我家里有六个孩子,我们唯一的担心就是你家里的情况,对你都影响那么大,现在的运动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不客气的说,一般人都躲之不及,不敢沾边。如果你们真的结婚成了家,那么对王英,对她的弟妹就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他们的前途怎么办,这些你考虑过没有,况且你现在还在农村,是个知青,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你是怎么样的考虑和王英谈恋爱的。”
    我无言以对,立马哑了口,我能说这次一定就能够回城了吗?我能说那时刻附身的,运动影响会消除吗?我心中兴奋的火焰彻底被熄灭了。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线的生产工人,都能看清楚身处运动中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处镜,我竟然忘乎所以的谈起了恋爱,还想将自己相爱的人拉进运动漩涡。
    唉,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悲剧演员呀,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入戏很深了,无形中我正演义着,两千年来株连的悲剧,这个丑陋的封建历史糟粕,早就被新中国抛到了历史的垃圾堆,几十年过去了,社会进步了这么多,可这个幽灵并没有被彻底消除,这个历史的渣子,依然泛了出来,冠冕堂皇的大行其道,照旧登堂入室,上演着现代的吃人悲剧。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这封建的锁链,让我彻底卸掉这个悲剧的角色,堂堂正正的做人呢?
    明确的提出了这个烫手的问题,我立马哑口了,我愤慨,我叹息,我无话可说,默默的辞别了王英的父母,离开王英的家,我能怎么样呢,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让王英的亲人背上运动的包袱,我不能给予她幸福,也决不能毁了她的前程,远远的离开她,所有的一切让我承担吧。
    王英追了出来,眯着含着泪水的眼睛对我说道:“你不要泄气,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相信我们这个时代,不会被历史所嘲弄,你也能感觉到,整个社会舆论正向着真理靠近,你身上的枷锁会被打破的。你要相信,我是不会变的,我们共同努力吧,会等到我们携手那一天的,没听说过好事多磨吗?你不是很能吹嘘你的思维广,容量大吗?
    我渐渐的平息了下来,老婆说的太对了,我也太容易感情用事了,眼前这小小的挫折,差点把我整迷糊了,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有的是时间来证明自己。多大的池塘养多大的鱼,格局放不开,再努力也会是一个落伍者,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即便是老天给我留下一条窗缝,我也要努力钻进去,寻找属于我的一片天地。尽管我是这宇宙中,一名匆匆而过的过客,但我也要百尺竿头,努力留下一串人生的光彩。
    这次是自治区地质局招工,主要是为了解决地质局系统内,职工子弟就业的问题。顺带着招收一部分地方知青,而且这一次招收的数量很大,我是有很大机会的。我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再不能轻易的浪费了。我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勇气面对自己,也必须把握自己的未来。这不但是为了我自己,也是给我所爱的人一个的交代,不管有多难,我决不让别人来支配我的未来。
    我一改以往被动的等待,一定要主动出击,经我多方打听,终于确定了地质局招工负责人的住处,是在边城东区的一个招待所里。这已经是下班的时候了,招工已经过去两天了,什么情况不得而知,我不知道留给我还有多少机会,迫不及待的冲向了这位负责人的住所,房间里挤满了知青的家长们,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人群,走到招工负责人面前。
    我问道:“对不起,请问你是地质局招工的负着人吗?”
    他没有一点嫌弃,态度和蔼的说:“是的,我就是,你是哪位知青的家属。”
    我有点激动,嗓子发紧的说:“啊,可找对人了,我不是知青家属,我就是知青,是下乡六年的老知青,我就是想找你当面谈谈我的情况,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看我有点紧张就说:“别紧张慢慢说,看你不像是知青,我还以为你是哪个村里的老农民。”
    他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我,我一身山里人打扮,一口当地乡音,面色黢黑,手上满是磨出的老茧,双手交替摩差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收拾了一下情绪,尽量放松自己说道:“我是今天下午刚从农村里回来,没来得及收拾一下,怕你们下班就赶来了,你能听听我的情况吗。”
    我心神不安的问道,生怕人家不愿听我的唠叨。出乎我的意料,这位负责人丝毫没有架子,很和气的对我说:“看你的这个样子,一定是有故事的人,我很想听听你的情况。”
    感谢老天爷这次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这位负责招工的关键人物,能够耐心听我这样一个,最普通的知青的故事,我真是太幸运了。我简要的介绍了下乡六年来的情况,着重说我是爱好学习肯动脑筋的人,如果他要招收我,那我一定会干的很出色,不会给他丢脸的。为了防止再次被陷害下绊子,我将去年为什么没有被招工的情况,向他做了说明,因为我知道那个贾仁还在公社,说不定还会给我使绊子的。
    听完我的介绍,他有些惊讶地问我:“你自学过美术?还考过美院?”
    我说:“是的,在去年七月份自自治区师范学院,招考的时候我去的,可惜学的时间短,功夫不够没有考上去。”
    他随口说道:“奥,那你给我画一幅画怎么样。”
    我没有考虑立马接口说:“行。我明天就可以画好,你喜欢什么画,山水还是花鸟。”
    他说:“什么都行。”
    我看她没有再说什么,知道该告辞了,急忙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赶快走了出去。”
    就这样我完成了第六次被招工中,主动出击的行动。没有奉承,更不懂的客气,也没什么礼品,只有简单的思维和勇气。把我的概况一股脑的说给了招工单位的负责人,我坚信,这是大单位来的招工负责人,一定是客观的,大度的,有水平的值得我仰视的人。
    回家后我再三考虑画什么好呢,在我手中有限的资料中。有一张上山猛虎的画片,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很上眼,嗯,就是它了,能拿的出手。要用铅笔画出来,这是最能体现基本功的,如果负责人懂美术的话,一定会看的出来。我用心的画起来,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猛虎上山图,很庄重的展示在负责人的面前。因为我去的早,他屋里的人还不是太多,他对着猛虎图看了许久。
    对我说:“回去等着吧。”
    我没有说什么,我知道我为自己的前途,所努力做到的的只有这么多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尽人事,听天命,凡事不可强求,顺势而为才是天道呀。
    往后的几天里我在公社和郊区来回跑着,招工单位同意招收了,公社已经也同意上报了,能否实现回城的愿望,就看郊区最后一关了。最关键的一晚终于到了,白天的会议,一直开到傍晚才结束,一切都讨论清楚了,就要盖章落实了,郊区的有关人员也希望,下乡知青早点回城参加工作,他们主动加班办理报表的盖章手续。
    我早早挤在郊区办公室的窗外,通过一条没有被报纸当严实的窗玻璃缝,紧张的盯着办公桌上,那里有一叠厚厚的呈报表,这是今天讨论通过的,决定着所有返城知青的命运。只要盖上郊区的大印,我就可以参加工作,就可以回城了。这就是命运的分水岭,我曾经四次都是在这里被分流掉了。
    我默默的祈祷着,老天爷呀,各路大神们,我已经全心全意的改造了我自己,我的同学们都已经回城了,我是这个公社内最老的,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回去的知青了,如果我在前生和今世,有罪孽的话,六年了,在玩命的自我改造中,也应该还请了吧,放过我吧,可怜可怜我吧。
    我在公社呆了整整一天了,在会议室和办公室窗户外面,不知跑了多少个来回,丝毫没有一点疲惫感,吃过晚饭的工作人员回来了,他们拿出了公章,两个人整理,一个人盖章,有条不紊的工作着。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那逐渐减少的呈报表,尽管天漆黑一片,但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我的视力是那样的好,每一份表格上的名字,都清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一份,两份,三份……,看着越来越少的表格,我紧张的握紧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剩下没几张了,难道又被卡下去了,我不敢再想下去。
    当又一份表格出现在我的眼前时,已经频临绝望的我,突然睁大双眼,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快速揉了揉眼睛,再次盯住了表格,啊,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大红的印章盖了下去,静静的和其他人的报表一样被盖上印章。然而对我来讲,这一瞬间,不谛晴天一声巨响,这是决定我人生命运的一刻,这一声响震撼了我的心灵。我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这意味着我多年的努力改造,得到了社会的承认,在现实社会中,可以抬起我那卑贱的头颅了。
    眼看着工作人员们,把表格收到了档案袋锁进卷柜,办公室的灯光灭了。挤在窗外的人走光了,我还傻乎乎的趴在窗台上,盯着黑乎乎的办公室,这是真的吗?
    我从下乡插队第一天起,模糊的认为,这辈子可能要当农民了,所以性格使然,干什么都不藏奸,都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干。从下乡的第二年起,同学们逐步都回到城里,我依然不懈的积极努力,争取回城的机会,整整六年,种种原因的干扰,直到今天终于如愿以偿,这种巨大的幸福把我击晕了,这是真的吗,老天爷.各路大神听到了我的祈祷,为我打开了人生又一条命运的大门。
    从郊区到我家还有很远的路,我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赶,我要将这好消息,尽快告诉父母家人,让他们也一起分享这久违的喜悦。
    当时的郊区所在地,是刚刚选址在两个城区中间的荒郊野外,仅有十几栋平房办公室,与城区间的路还没有修成,可以说是荒郊土路,被拉建材的重车碾压的崎岖难行,黑灯瞎火的,我正往家赶着,听到身后有骑自行车的声音,我避到路旁,回头一看,隐约有人骑车上来了,等离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骑车的是我的母亲,看到我一天了没有回去,母亲不放心只好自己赶来看看。当我看清是母亲来接我时,我兴奋的大声喊道:吗,是我,在这里,没想到我喊声刚落,就听见哗啦一声,母亲连人带车摔在了路上。在这空旷的荒郊野外,四周没有一个人,我的一声大喊将母亲吓坏了。
    我赶紧跑过去,把母亲扶起来急切的语无伦次的说道:“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的表格被盖上章了,我被通过了,我亲眼看见的,我就趴在窗台外看见的,郊区同意了,我被单位招收了。”
    母亲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儿子,妈妈预感到你今年会成功的,一定会被招工的。”
    我高兴说:“妈,这多年压着我们心头的巨石,终于搬掉了,我们现在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将近十一点,我和母亲才回到家中,姐姐和小妹依然眼巴巴的等着我们,当他们得知我终于被录取,能够回城工作后,都激动的拍手叫好,赶快端出来热了几遍的饭菜,几个人围桌而坐,无比香甜的吃了起来。我的弟弟早我几天,被国营大企业招工回城,我今天又解决了老大难,对我们家来说是双喜临门,久违的喜悦一扫多年的沉闷,家里充满了幸福感,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脸上洋溢着由衷的欢乐。我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人了。
    一个星期后,在焦急的充满希望的等待中,我接到了招工通知,我被自治区地质局招收为正式职工,而且是直接到地质培训班报到。地质培训班,有七个班三百多人,是从这次招收的一千多名职工中选出来的,这是地质局的重点培养人员,我竟然是其中的一员,我非常自豪。原以为能被招收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还能得到重点培养。
    过了许久我才知道,这一切均拜他所赐,我生命中的贵人,地质局这位招工来的负责人,没有他的欣赏,我依然是在山村里苦熬着,没有他的推荐。就没有我今天的快乐。然而我没有他给一分钱的礼物,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奉承,仅仅凭一张铅笔画,就让我体会到了他那高贵善良,乐于助人的心。要知道这是在文革期间,运动的天平还在倾斜着,而他冒着风险,不但招收了我,还给了我深造的机会,而他却默默的在背后不肯露面。
    我知道在他这样的人面前,一切感谢都是苍白的,只有出色的学习和工作,才是唯一的报答,我也只能请他,接受我衷心的祝愿,好人一生平安。
    在我下乡落户农村的六年中中,从第一次矿务局招工,到这次地质局招工,全家人为我付出了许多悲喜辛酸,我的母亲多次骑自行车往返小山村,在这几十里的山道上洒下了多少汗水,一次为躲避一个,左右摇摆的拖拉机,竟然翻进路旁的沟里,将眼睛摔伤,躺在病床上一个多月,为了招待那些所谓的,能帮忙调我们兄弟回城的人,全家紧衣缩食供他们大吃大喝,我父亲为了显示诚意喝了吐,吐了再喝,家里能做到的都做了。
    这六年的农村生涯,是在文运动中度过的,我所经历的点点滴滴,竟然在我脑海深处留下了刻骨铭心印记。回城后尽管我玩命的学习,不愿也不想回忆那段经历,然而在以后的多年中,每当夜深人静入睡后,灵魂深处的潜意识,依然像挥之不去的恶魔,紧紧的缠着我,一次又一次的,硬生生的拉着我,穿越了时空隧道,把我送到下乡的小山村来,依然是孤独无助的我,心中充满了无奈,把自己的满腔愤懑,化成劳动的力量,默默的耕耘着,望着日见陈旧的,面目全非的小山村,我依旧是抬头呆呆的望着漆黑的夜空,希望着长夜过后的黎明。
    啊,都过去了,不堪回首的往事,终于过去了,我终于走出了这个让我,付出最美青春年华的,给我即欢乐又痛苦的小山村。我将以一个新的生命,迎接我光明的未来。在我被招工的同时,我生命中的最重要的人,我的爱人,也被公社推荐到医学院上学去了,在即将踏入各自学校前,我们相约见面,此时此刻对我们来说,已是春风扑面,柳暗花明之时,各自心头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将后我们不在是用体力来修理地球了,而是用智慧来描绘未来,我们很自信的互问,在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对我们来说还是问题吗。
    我们相互激励着,为了美好的未来,一定要好好学习,要以骄人的成绩,为我们今后的人生之路,铺上厚厚的玫瑰,要为我们以前艰辛而又传奇的经历,画上完美的句号。这是我人生中新的起点,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要以全新的姿态迎接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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