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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施眽特地早起，可还是扑了个空。一脸郁闷的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心想：江止是不是晚上从不睡觉的？平时睡得比我晚，起得比我早……
“昨晚……”施眽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门开了，江止换了新衣，带着一身水气进来。
“你去哪里了？”施眽这是明知故问，显然对方去洗澡了。
“啊——！静临！是他是他！就是他！！！”
跟在江止身后的鬼一看到施眽就大叫起来，振聋发聩的音效让江止颅内发疼。这个鬼叫吴谷，就是那个被江止借了坟茔藏钱的原主人。他对着施眽指天誓日地说道：“就是他！我发誓我没看错，就是他！化成灰也不会错的！就是他跟一个叫唐据的还有一个叫什么阿梁还是梁哥的，他们仨前天晚上合伙把钱全部带走了！！静临，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两面三——哎喂我还没说完呢……！？”
江止把情绪过激的吴谷请到屋外。“出去逛了几圈，回来的时候顺道洗澡。”他锁上门，认真地擦着头发。
“天还没亮就出去？”施眽拉着江止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江止轻轻皱了下眉。施眽很主动地揉着他的腰：“你很不舒服吗？”眉眼间多少带些难掩的得意。
“还好。”江止神色如常地把散开的头发拨到胸前，避免弄湿施眽的衣服。窗外的吴谷还在高升呼唤着：“静临，你离那个人渣远一点啊！”
江止目色深沉地问：“对了远慎，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今后啊~”施眽毫不在意地把他湿漉漉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轻轻地揉了几下：“先把房子卖了，把债还了。然后重新找些行当，做生意，赚钱，养家咯~”施眽抱着江止像摇篮一样左右晃着。
你得先成家才能养家吧？江止用布巾吸掉发梢的水珠。
“静临你别听他的！他就是个骗子！大骗子！”吴谷也不管江止什么反应，仗着自己死了不会累一样的大声嘶吼着：“信他你就是个大傻子！”
“……”江止：我努力装作听不到的样子也是很辛苦的啊~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乐观想法，还不知道官府那里怎么样了？”看着若有所思的江止，施眽把他转过来看着自己：“江止，那边有什么新动向了吗？”
“哈哈！静临你看！原形毕露了吧！这就是他的真面目——哎哎哎！你怎么又把……”江止这次直接把吴谷送到楼下的大厅去。
“郑仝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他死了这个案子会暂时搁置下来，加上最近拆坊墙的事是重头，县令也在为这些忙着。至于，王宁那里——”江止顿了一下：“如果他跟庞山寨有关系……以你现在跟庞山寨的关系，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嗯？那——这算是成了无头案的意思吗？”施眽满意地笑问。
“不见得，”江止提醒道：“你忘了还有李游洎那边。他跟郑仝虽然认识不久，不过两人一见如故交情甚笃。他受人所托估计不会轻易罢休。”
“嗯，一见如故交情甚笃~”施眽爱不释手地捏着他的脸，插了一句：“就像我们一样？”
有这样玷污“朋友”二字的吗？江止微微侧头躲了一下，没用，就任他去了。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去符江调查？”
“嗯，难说啊~”施眽深以为然地点头，他上下捏着江止的脸颊，高兴地提议：“那我们去符江吧？”
“呃……”江止被他捏得话都说不利索，瓮声瓮气地问：“今天不去兰芝坊了？”
“啊？”施眽失忆般地捂着脑袋，眼神无辜地看着江止：“兰芝坊？为什么要去兰芝坊？我有说过要去兰芝坊吗？——哎呀，我忘了耶~”
江止：“……”
“哎~一定是昨天酒喝多了，说了胡话~”施眽真挚地抓着江止的手臂，“江止~你别在意啊~我已经忘了昨晚说过什么了！”
江止淡淡地点头。
“不过——”施眽亲了亲江止被他捏红的脸颊，笑意深刻：“我昨天晚上做过什么我可是终‘身’难忘的。”
江止应声笑道：“这种事很快就会忘了的。”肉体欢愉，不需留恋。
“啊？”施眽略有惊喜地看着江止，“你这话……倒是让人难以理解啊……”
江止摇头：“没事，以后就慢慢理解了。”
“需要吗？”施眽抱着江止，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我决定现在就身体力行地去理解。”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江止脸色苍白，惊疑不定地望着施眽。
“好了，”施眽用布巾帮他包住头发来回擦干：“我开玩笑的。”
江止的脑袋随着施眽擦头发的动作晃动，他咬着下唇，不说话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委屈。
施眽看着觉得妙趣横生啊，认识这么久，就没见过江止示弱的样子。他顿感心情大好，问：“那你今天还能出去吗？”
“能。”江止想了想，又慎重地加了一句：“不骑马就行。”他今早骑马去山上一个来回，结果实在是够呛，伤口都流血了。
“行~你把头发擦干，我去看看能吃早饭了没。”
“好。”
“哦对了，”施眽折返回来：“昨天临走前，旸婉那句‘记得跟他说’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江止悄悄使了个白眼，继续擦头发：“我昨天去接施璇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在练字。”
“哦，我每天都有给她留作业的。”
“应该不只是你布置的那些。还有李游洎教她写的字，看得出来进步挺快。”
“哦~”施眽有些还真有些不信，“进步挺快？你确定？她的字我是没眼看的~”
“我看了，她练了很多，很有进步。”江止实事求是地说道：“李游洎是举人出身，教人也很有水准——所以，施璇想让你去请李游洎当她的老师。”
“啥？哎哟！”施眽一个不小心膝盖磕在凳腿上。
“你别激动。”江止扶好凳子给他坐下。
“我这不是——不对、我这能不激动吗？”施眽龇牙咧嘴地看江止给他揉膝盖：“旸婉这、这也太不懂事了！她居然让我去请主簿给当她老师！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明他们关系好。”江止低着头道。
“好！好也得有界限吧。唉，就是太好了，好到都没大没小了……”施眽越想越觉得好气，“我一直觉得李游洎这个人很君子，现在看来我错了！我得让他们拉开点距离！”施眽说着把江止拉起来：“地上凉，你不舒服别跪着。”
“远慎，”江止坐在床边：“你是觉得李游洎和施璇之间有问题？”
“哼！现在没问题不代表以后没问题！”施眽起身就走：“我去跟她说，她也不小了，必须明白凡事都要有个度！”
“……有度？为什么要有度？这样不好吗？”人走了，江止靠在床柱上无奈轻叹，他摸了摸半干的头发，一边擦一边想：现在他们关系好话至少对我们这边会更有利些吧。
无人回答。
“呵。”江止苦笑了一阵，一转头就看到被他召回来的吴谷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前天晚上啊？他们效率挺快的啊。”
“可不是吗静临，这人很危险的！”吴谷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那个唐据和阿梁还说了，如果你太碍事就帮施眽把你给废了呢！”
“……”江止听罢，满怀着诧异看了吴谷好一会儿，吴谷一个劲地点头：“真的我发誓！”
“哈哈！”江止忍无可忍地埋头在被子里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吴谷觉得他的笑声里满是嘲讽。
“咳！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江止堪堪止住笑意，他擦掉眼角的泪花：“我只是在笑我自己，我是多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在关键时刻帮了他的人？”
江久思曾经说过：“人往往会高估自己在别人生命中的重量。”
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饶是江止这样活了上千年的人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这条定律中。
“吴谷，”江止自己也是疑窦丛生：“你说我怎么会天真到以为施眽是一个没朋友的人呢？而且还一直坚定不移地坚信着这点？”
“也许……”吴谷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你自己就没朋友吧？”
“……有道理，”江止呆愣过后转而释然笑道：“人都是习惯拿自己去衡量别人，看来我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