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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庞山寨上住了上万人,可仔细一想,一个山头住上万人谈何容易?
其实庞山寨是一个纪律严明的组织。他们并不需要像普通山贼一样成天聚在山里喝酒抢劫。恰恰相反,他们很多人都住在巽宁城里,甚至都拥有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他们层级分明,不同层级之间会有其独特的联络方式,他们也会在不同的时间会到山寨上聚首……对他们而言,“庞山寨人”只是他们作为巽宁城居民的其中一个身份。因此他们有可能是巽宁城中的任何人,车夫、伙计、伙夫……
“客官,你在吗?”
敲门声响起,施眽开门,是一个穿着满身油渍的粗布衣、客栈伙计打扮的中年男人。
“啪!”施眽反手就把门关上。他记性很好,确定在客栈里没见过这个人。
“哎?客官?”伙计挠了挠头,略有吃惊的他拍继续着门叫道:“客官你怎么了?开门啊!”
“你是谁?我在客栈里没见过你!”警觉的施眽隔着门断然说道。
“客官,我只是厨房里的伙计,你当然没见过我了,”伙计持续拍着门,他讨好地笑着:“客官,你开开门啊!我有话跟你说。”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哎……”伙计停止拍门,遗憾说道:“好吧,你不想跟我说,那我就只好去找你妹妹聊聊……”
门开了。
“你想说什么。”施眽冷峻地看着他。
伙计缩头缩脑的,他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嘿嘿,这就是了嘛,有话好说不是吗?”
施眽觑着眼,沉默不语。
“哼,”见施眽不搭理,伙计冷笑一声,仗着身高优势俯视着施眽:“我们老大想见你。”
“你们老大是谁?”施眽目光一沉,心中隐有答案。
“唐瀚!”伙计一脸高傲。
果然。施眽握紧拳头,全身肌肉都紧绷着。
“怎么?不敢啊?”伙计一脸挑衅地嬉笑道。
“……可以,但不是现在。”
“哦,你想什么时候?”伙计发出不屑的鼻音。
施眽不经意地朝旁边妹妹的房门瞄了一眼:“明天我就跟你去。”
“好!明日巳时一到,我们庞山寨会派马车来接你。”那人不容置喙地冲施眽行了个江湖礼:“届时不到,后果自负!”
“有劳。”施眽回了个一模一样的礼。
“客气!”
那人走后,施眽微微地舒了口气。就在这时,江止从拐角处施施然地走出来。
“你一直都在?”施眽用危险的目光打量他。
“我在楼道里吹风。”江止回答。
“你刚才都听到了?”
“听到了。”
施眽关上门:“明天我们走一趟。”
江止看了一眼盘中少了几块桃花酥,“施璇怎么办?”
施眽毫不迟疑地说:“只好委托李游洎帮我照看一下了。”
“呵,你还真信任他?”
“不然呢?”我要信任你吗?施眽拿起一块桃花酥,津津有味地吃着:“我觉得他那里很安全。”
“庞山寨为什么来找你?”
“我哪知道?”施眽一边喝水一边回道:“也许是他们觉得自己背了锅,想跟我自证清白也说不定?”施眽说着自己都笑了。
“他们找你你很高兴?”江止不解。
“我当然高兴了~他们可是让我爹都很苦恼的人啊~哈哈!”施眽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糕点屑:“江止,你不好奇吗?那是一个能把触手伸入到我爹产业内部的组织啊~我不该好好向他们学习吗?”
江止悠闲地支着下颚:“就怕你没命去学。”
“嘻~他们不会杀了我的。”施眽笃定地笑道。
“为什么这么自信?”江止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们再厉害,也被我捷足先登了不是~?”施眽猖狂地笑着,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很明显他指的是他死去的父母。
“……远慎。”江止一本正经地叫他。
“干嘛?”施眽心情很好,脸上笑意不减。
江止隔空指着他:“你嘴边有碎屑。”
“哦是嘛~”施眽连忙在嘴边一抹,没有。另一边再一抹,也没有。
“噗嗤——”江止捂着嘴大笑起来。
“你……”施眽郁闷地看着他:“你耍我?”
“耍你?”江止眉眼弯弯地点头:“嗯,耍你。”
“你……”施眽捏紧的拳头顿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认识三天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么高兴的样子……“算了,我不跟你这小孩子计较。不过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好看!”施眽抡起拳头佯装威胁道。
“哈哈~好,我等着。”
“真有这么好笑吗?”施眽不解地看着江止抹掉笑出来的眼泪。
“嗯,好笑。”江止擦了擦眼睛。你不知道我在笑什么这点最好笑。
“哈哈~”
“……”
“哈哈~”
“你还笑!”施眽终于忍无可忍,逮住人就猝不及防地亲上去。“我让你笑个够!”
“嗯……你别——!”江止的话被他伸进来的舌头给堵回去了。施眽嘴里桃花酥的香味充盈口鼻,江止觉得有些窒息,他推拒的手逐渐松懈下来。施眽握着他的手十指交缠。施眽这回特别有耐心,一点点地舔舐着对方的口腔,鼻息交缠,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施璇怯生生的的声音在逐渐升温的空气里像一桶冰水浇下来:“哥……你、你们在做什么……”
施眽迅速推开怀里的人,他窘迫而狼狈地擦着嘴,心虚地责备道:“你怎么不敲门啊?”该死,刚才没锁门就是为了方便让施璇来找自己的。
“我……”施璇只是探了个脑袋进来,此刻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是,对不起,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敲门……”
施眽看着一脸戏谑的江止在他耳边说道:“我晚点回来找你。”说着他牵着施璇离开。
施璇临走前回头看了江止一眼,江止那刀子一样犀利的目光直射过来。两人一对视,施璇被吓得打了个抖,她赶紧快步跟上施眽。
这天傍晚。
李游洎跟郑仝忙了一天,终于两人从陈昶家走了出来。
“大人。”施眽向他们行礼。他带着施璇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施眽?”
“李大哥……”施璇默默地流着泪,愁眉苦脸地望着李游洎。
“施璇姑娘,你怎么了?”李游洎心疼地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李大人,我想烦请你帮我照看一下舍妹。”
“啊?”李游洎愣住了,旁边的郑仝也很莫名其妙。
施眽解释道:“是这样的大人,我明天要动身去江阴一趟。因为那里有些账目亟需清算……”
“这……”李游洎犹豫地和郑仝对视一眼,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
“大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亲戚在吴越目前也联系不上,家里又没人能帮忙……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还能找谁了!”施眽躬身行礼道。
李游洎张了张嘴,本想顺口一句“你找江止啊”可他一想到江止对施璇的态度……他转口问:“江止也跟你一起去吗?”
“是的。”施眽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施璇,“而且他不适合照顾舍妹。”
看样子你也知道啊。李游洎对他有这份认知感到安心了些。他欣然问道:“你大概去多久?”
“少则一到两天,多则……”施眽自己都有点担心会不会真的折在庞山寨里了。“多则三五天。”
“行啊,”李游洎利落点头,他朝施璇微笑道:“只要施璇姑娘不嫌我那里简陋就好。”
“我不会嫌弃你的!”施璇抹掉眼泪,连连点头。
施眽笑道:“那我明天早上将舍妹送到府上?”
李游洎本想说让人去接他们,可一想:施眽也要确认自己的住处才会对自己放心吧。于是他就将自己的详细地址告知施眽。“我今晚回去就让人收拾好房间。”
施璇终于破涕为笑:“好!多谢李大哥了~”
“不客气。”
等他们都远走了,郑仝才发话:“他不是说想卖房吗,跑去江阴做什么?”
“兴许是想再凑点钱吧,”李游洎同情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然谁想变卖屋舍呢……”
回到衙门,郑仝收到了妻子的来信,他简直喜不自胜。
王宁看到他乐不可支的表情就过来勾着他肩膀道:“哎哎哎,郑兄~什么事偷着乐啊~”王宁瞄了一眼郑仝的信,后者也不阻拦。他表情夸张地哇了一声,“哎呀!郑兄!你有儿子了!恭喜恭喜啊!”
“啊,才三个月~是不是儿子还不知道呢!”郑仝乐得嘴角都合不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腮:“不过我儿子女儿都喜欢~”
“儿子女儿都好~大喜事啊!”王宁大手一挥,勾着郑仝:“走!我请你喝酒去!”
“哎?我还没整理案子的……”郑仝连忙推拒。
“整什么整啊,明天又不是没时间!走走走!我知道一家好酒肆!”
看着两个已婚人士勾肩搭背而去,从茅房出来的李游洎只得望尘莫及地感叹:“哎~我是不是也要找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