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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止说,一个人的谎言若是骗不过自己又怎么骗得过别人?
然而,这该是一个怎样坚定不移的谎言?
我叫施眽,今年十五岁。我生巽宁城的巨贾之家。我爹是个商人,善于在各行各业中获取利益。我娘是爹的得力助手,主要负责联络江湖中人以协助我家生意的通畅。
我六岁时就有先生来教我读书写字,是年我就拥有了自己的字,自那以后我爹娘再也没叫过我的名了。
自古商贾之家不能从仕,因而我读书习字不算用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爹娘也随我去了。我爹娘都是习武之人,可他们却没教我武功,因为他们一方面觉得我身体不好怕我吃不了苦,再一方面他们觉得他们雇佣的人也足以护我平安。当然这是他们爱子心切的想法。
然而身为男子,天生就会向往那些对抗性很强的事物——刀枪剑棍,再不济就是白打,再或者就是暗器毒药。这些我都是偷偷的了解到的江湖人的标志性技能。奈何爹娘严令,我也没办法另找老师,这件事就只能搁下了。
都说人生难得讫情尽意,我心中念念不忘之事终于在遇到师傅后得以实现。
师傅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我曾亲眼看到他一掌把一块青砖给劈碎了!我以为他会教我绝世武功,结果他看过我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不适合练武,因为练武是需要长期吃苦的。他说我心有隐疾,不适合这种高强度的持续性训练?!
这个消息简直让我如遭雷劈,但我师傅还是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他说一个男人一定要会些拳脚功夫,不然会被人笑话。我的拳脚功夫学得……反正比我读书写字要差多了。因为我更多的时间是用来练习制毒和使毒。暗器本就算是下三流的手段了,更何况是下毒?我虽不满,但好歹也是个自保的手段……
我本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平淡下去,没想到——
一年前,我师傅死了。发现他时,尸体已经被河水泡得认不出来了……我埋葬了师傅,同时也辞退了我的教书先生,因为我所写的字,一笔一划,都是跟着师傅学的。
都说人死如灯灭,我以为死亡的阴霾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令我更没想到,我的爹娘会死于非命!我爹娘死后,我们家的一切都崩溃了。我从来都不是知道我家居然这样不堪一击。难道就因为我们家在当地无人……爹娘死后我一直在想,我们家真的这么孤立无援吗?
……
隔壁传来阵阵明快的笑声,不知道施秀和吴谷说了什么,一直笑个没完。
“久思,你有没有……”
“什么?”
“……”江止轻微一叹,“我最近……遇到了麻烦。”
秋易静静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于是江止就把从去到巽宁城遇到施眽开始的每一件事都说了出来。
“看样子,你是因为缺少一个真实而强有力的背景,导致你在施眽那边得不到完全的信任。”秋易摩挲着下颚,思索片刻,道:“没问题。给我点时间,我帮你构建一个合理的背景,保证他查不出破绽。”
“呃……”江止张了张口,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
秋易看了笑道:“当然,前提是你还想要再回到施眽身边。”
“我当然要回去的!”江止决然说道。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秋易拉过他的手开始给他拆开绷带准备换药。
“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失败了……”江止低着头,表情都藏在阴影里。
“何以见得?”秋易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的。
江止的手指瑟缩了几下,不知是不是新上的药太过刺激的缘故,他捂着脸嗤笑了一声,用慢悠悠的语调说道:“这才不到十天啊,想我身心投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结果……满盘皆输……哎呀,这真是……这真是我第一次真么早就败得这么快啊……”
秋易扬了扬眉,在听到“身心投入”的时候,他差点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好一个身心投入啊!真真是一点都不造假的!
“静临啊,我提醒你一下。”秋易包扎好伤口,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嗯?”江止困惑地看向他。
秋易笑容可掬地说道:“你不是十天不到就败了,你是一开始就败了。”
“怎么说?”
“施眽从来都知道他爹娘那些艳事,当然那个私生子除外。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他爹娘的不合是因为婚姻的失败,你觉得他理解的婚姻的失败里有没有没对那些艳事的迁怒?”
“当然有。”
“对啊,一个极度抗拒用感情来骗取利益的人,一个极度厌恶情人外妇的人,他却一开始就跟你提议‘让你对外以禁脔身份’待在他身边,你觉得他是怎么看你的?”连最起码的尊重都被你你一开始就主动舍弃了吗?
江止沉默了。
“在他看来,你一开始就是求着待在他身边的。”
“没错我就是啊,”江止直言道:“我是求着呆在他身边的,我努力地向他证明我不会伤害他,我可以帮他——这些都没错。我知道他一直想杀我一直不信任我,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个想法,从未改变,甚至变本加厉……”
“……你很失望?”
江止靠在斜靠在床栏上:“嗯,失望。”
“你是对他失望还是对自己失望?”
“我……”江止求助般地看着秋易。
“静临你很清楚。”秋易摇了摇头:“你对他失望,是因为你以为他应该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应该懂得物尽其用的。明明有你这么好用的副手他却视而不见甚至还要壮士断腕,在你看来他不够果敢,还很任性。”
江止抿着唇不说话。
秋易直视着他,又说:“你也对自己失望,因为你的所有经验都告诉你,父母眼中的孩子一定是他最假的模样,你明知如此还轻信施眽就是他父母眼中那样,是一个孤僻的逆来顺受的人——这个误判,导致了你自以为是地妄想在他生命里担当重任。”——你不是诸葛亮,他也不是刘备。
江止咬了咬牙。
“归根到底,他还没成熟到懂得合理利用一切资源的程度。而你——看事情太过割裂。”
“割裂?”
“对。割裂。你以为你在处理一个策略问题,但其实你面临了一个感情问题。”
“感情?”江止微蹙着眉头,坚持道:“感情不也是策略的一部分吗?”
秋易笑笑:就冲你这话,施眽还观望了你九天才动手。就十五岁的人来说,我都有点佩服他的了。
“……所以你以为他跟你发展到床笫之间是为了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在试探我,还有就是防止我有别的举动,当然还有好下手杀我。现在我想……他也许是在演戏吧,他在就是想让我觉得我跟他的关系已经日益融洽了——毕竟我愿意跟他发展到这样就是这个目的……”江止看秋易一脸严峻,忍不住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也不是。”秋易叹气。
“啊?”
“静临,你喜欢他吗?”
“喜欢?喜欢的吧,”江止想了想,“嗯,喜欢的。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他听到我脚步声时一瞬间的慌乱,可是当我靠近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做出大义凛然要以死谢罪的样子。——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很厉害,刚才这么激动地杀伐过后还能这么冷静地做出选择,当真是个人才!”
秋易耸着眉:“……你那叫欣赏。”
“哦,这样……”江止讪讪道:“那你还是先说说我怎么割裂吧?这才是重点。”
“……唉——”秋易一声长叹,他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朝屋外走去,“我去叫子雨弄点吃的来吧,你都吐得胃出血了……”
“诶?久思?”江止想叫住他,“可我不饿——”
“等你吃了饭我再跟你细说。”秋易回头瞪着他:“还有——我饿了!”
“诶,哦好。”
两人悄然无声地把粥吃了。放下碗,都看着对方。
秋易道:“我先说。”
江止说:“你先说。”
两人相视一笑。
“……为什么?…为什么?……”
施眽在昏迷中反复地问着这句话。
“爷爷,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生病了。”施赟摸了摸施眽的额头,辩解道,“我属下敲他那一下真的没这么重——”
“远慧啊,”施敬宗摇了摇头,用苍老的声音淡淡地问道:“你知道‘丹青’是什么样的毒吗?”
“爷爷,我又不是江湖中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东西吗?”施赟纳闷地说。
施敬宗溺爱地笑了笑:“哈哈,你不是江湖中人那你真么奋力的练武作甚?”
“爷爷~”施赟噘着嘴蹲在施敬宗的轮椅边:“我这不是想为你们分忧吗?”
“行了~我们出去再说。”施敬宗摸了摸施赟的脑袋,示意施赟带他离开。
“‘丹青’是初唐制毒大师江隐的得意之作。”施敬宗被施赟推着离开房间。“你知道很多毒药因为提纯有限,因而毒发时间会有所延迟,所以只要及时吐出来还是有救的。可这‘丹青’不一样,只要用量得当,就可以立马毙命,别说吐了,就是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么厉害?”爷孙俩在院子里停下,“那三叔他们就是死于这种毒吗?”
“嗯……”施敬宗沉吟片刻,“据医馆那边得来的消息,应该就是‘丹青’无疑了。”
“爷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唉……等我这个小孙子病好了再说吧!”施敬宗一声长叹,忽然他怒气冲冲地拍着轮椅的扶手,愤然道:“施胜这个臭小子!找尽各种理由不让我见孙子!哼!现在他死了!我看他还能拦我不!——你看看!看看!——我小孙儿都成什么样了!!病了都没人管!!”
“哈哈,爷爷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施赟低声安慰道。
“算了……”施敬宗一吐浊气,又问:“话说,你爹最近在做什么?”
“我爹能干嘛呀?老样子跟我弟忙着家里的生意呗!”施赟不爽道。
“阿慧啊,”施敬宗问:“你最近跟括北那小子怎样了?”
“没怎样啊,就那样呗。”
“嗯?”施敬宗一脸不信地觑着孙女。
“哎呀~爷爷!”施赟红着脸转过头去,“你还是多想想怎么找到杀害三叔的凶手吧!”
“哈哈~好好好~我的孙女有主张,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干涉了~”
“爷爷~!”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