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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施家的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鹣鲽情深。”
“咳……”秋易差点一口水就给喷出来，他用手帕擦了擦嘴，疑问到：“你刚才说什么？”
“关你什么事，”施秀白他一眼：“我跟吴谷聊天呢！”
“呵，行，”秋易非常礼貌地对吴谷倾身点头，“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静临。”
“别理他，他们的事麻烦着呢。”施秀没理他，拉着吴谷继续聊，“那你知道我们施家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易容术。”
从巽宁城到符江陆上快马半天就到，本该昨天下午到的，施眽却硬生生的拖到了今天还在山区徘徊。原因无他，迷路了。餐风露宿了一天一夜，施眽灰头土脸地四下张望，连个驿站都没有更别说人影了。
“失算啊，我就不应该一个人来的。”施眽懊恼地叉着手。这一路没有大树遮挡冷风飕飕地刮，饶是他穿了足够厚的衣服吹了一天也耐不住了。施眽干脆下马走，这样还能暖一些。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就没个人呢？正这么想着，就听到身后传来“笃、笃、笃……”的节奏缓慢的声音。
施眽回头一看，是一个佝偻着背，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头，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在寒风中颤巍巍地走着。
这老头哪儿冒出来的？刚才一路上都没见有人……施眽觉得有古怪。
“老人家，”施眽恭敬地上前行礼，凑在老头耳边问：“老人家，你知道符江怎么走吗？”
老人停下脚步，他伸出皱巴巴的手附在耳上，觑着眼皮耷拉的小眼睛，用枯槁的声音问：“啊？”
“老人家，”施眽半蹲下身子，把手扩在嘴上，大声道：“你知道——符江怎么走吗！”
“叫那么大声干嘛！”老头一脸不耐烦地挥开施眽，“我能听得见！”
“……”
老人微微举起拐杖指向前方：“你往前走就是了！”
“往前走？还要走多久啊？”施眽又问。
“你有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到了！”老头再次拄着拐杖，笃笃地前行。
都说江湖上骗子多，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施眽越看越觉得不对，他确定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回了就是没走出去！而且他之前目光范围内根本就没有人。这人的来头定有古怪！
施眽赶紧检查全身，看看丢什么东西没有——
“糟糕！我的玉佩！”
施眽一抬头就见那老头像老鼠一样钻进旁边的草丛中，健步如飞地奔跑起来！
这人身形灵活，分明就是个年轻人啊！
“别跑！”施眽上马就追！
谁想那人身轻如燕，左右逃窜，三两下就躲进了茂盛的密林中！
“啧！”施眽直接弃马跟上去，“回来！你这毛贼！”
那人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了施眽一眼，这一眼把施眽下了一跳。这哪里是那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头啊！这分明是个面庞白净的女人！
易容术！
这年头连女人都出来当贼了？这样一想施眽就更气不过了，卯足力气势必要追上她！但他嘴上却和声道：“回来！姑娘！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那玉佩是我家传的，丢了它回去会被罚的！”
那个女人当真定住了，她一回身指着施眽命令道：“你停下！”
“呼~”施眽离她一丈左右就停了下来，他扶着树喘着气：“姑娘呃姐姐，都是出来走江湖的，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请把玉佩还我，它对我很重要。”
“它对你很重要～？”女人晃了晃手里的玉佩，眉间柔情地瞅着施眽。女人年纪明显比施眽大，即使是穿着破旧的男人衣服，举手投足间还是难掩那种成熟女人的风韵。
“是的，很重要。”对方游刃有余的样子让施眽不敢妄动，他非常服软地说道：“姐姐，那是我爹的玉佩，我真的不能把它丢了。求你了，还我吧，我可以给你钱。”
“还你？还你可以～”女人把玉佩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踏着婀娜的步子朝他过来，她笑容艳丽地说：“自己来拿啊——”
女人一个虚步踏前，“嗖”的一声，拐杖从施眽左侧击出！
施眽在她过来的时候已有所提防，看她手里还有武器，施眽一个错身闪避堪堪躲过脑袋上呼啸而过的拐杖。
打架当然不能两手空空！施眽急中生智的从地上捞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想趁对方的空档攻击下部。
女人很敏锐，她一脚踹出，沙土石头扑撒过来。
施眽落在下风，一个不防吃了一口土，“呸！”他连忙挥开吐掉。
女人的拐杖凌空地转了几圈，横扫而来。
施眽体术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一根拐杖吓到。他上步前冲，直接用石头把拐杖拍在地上。
女人倨傲地冷哼一声，贴着地，一个回身抽出拐杖。
两人借着周围的树木做隐蔽，你来我往的过了上百招都没分出胜负。
女人轻啧了一声，在施眽以为可以用一记结束打斗的时候，她倏然冷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任石头对着自己的颈项砸来。
施眽乍见一束寒光，拐杖的把手之下已然是锋利的窄剑稳稳当当地架在了他的颈侧。
手杖剑！
大意了！我就说她刚才跑路的时候怎么没扔掉这看起来很普通的拐杖！施眽心中懊恼。
“哼哼~你输了！”女人生得好看，谈笑间眼波流转如水般灵动。
“是啊，”施眽松开手，石头落地，他心服口服地笑道：“我输了。果然，我这种三脚猫的功夫遇到江湖中人就是只有求饶的份了。”
女人收回剑，把玉佩扔给施眽。后者敏捷地接住了。施眽好奇道：“姐姐，你这是？”
“l谁是你姐姐啊，”女人瞥了他一眼，不顾他抗拒的眼神摸了摸他的脑袋，“要叫堂姐。”
“堂……姐？”施眽愣了一下，大惊：“你、你是施远慧！？”
“好说~”施赟利落地拱手道：“叫我施赟。”
“久见了，”施眽也同样回礼：“我是施眽。”
“行了，别客气了，走吧。”施赟扬着下巴让他跟上。
“啊？”去哪里啊？施眽傻眼了。
“你来符江不就是去找祖宅的吗？”施赟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快走了，路还远着呢！再不走就天黑了。”
“可我的马……”施眽犹豫地朝来时的路看了一眼，而施赟还是往山里走，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
“一匹马而已，回头你去我的马场任你挑！”施赟不耐烦地催促道：“走不走啊！再不走你就继续回去迷路吧！”
“……”施眽赶紧快步跟上。
这就是施眽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人的的原因，她总是盛气凌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施眽上次见她是十年前的事了，但她的性子当真是一点没变……
施眽一边跟她走着，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要用哪几种毒药来招呼她！
“我其实已经到了符江的地界了吧？”施眽问。
“到了，”施赟在根本就没路的山上走着，“只不过是你自己在这里打转而已。”
“这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啊？我怎么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施眽疑云重重。
“没什么机关，就是没有参照，你路又不熟就走岔了而已。”施赟不咸不淡地应着他，然后她嘀咕了一句：“你说你人生地不熟的，干嘛不找个人带啊？”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之前就在这里了吗？”施眽心想：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施赟指着身后高耸的山峰，一脸嫌弃道：“我在山上就看到你在这一带打转了，看你可怜就下来帮帮你。”
施眽磨着后牙槽，脸上保持着礼貌而不失温和的笑意：“那还真是太谢谢你了啊，堂姐～”
“客气了，还好我看到了你的玉佩，不然我才懒得理你。”施赟那恼人的口气还在持续。
“那我还真是幸运啊~”施眽笑得温润十足，除开他额角的青筋隐有暴起之势：放你娘的狗屁！要不是我刚才出手慢些，你现在早就曝尸荒野了！
施眽还在想着祖宅到底有多远，忽然听到背后有响动，他刚想回头，就觉得颈侧一痛——
江止说得对，来到这里就别想着能轻易的全身而退！
江止在一片昏暗中惊坐而起。他睁着眼回忆了片刻，忽然觉得左边的手腕微微刺痛，他摸了摸，被包扎过了。
“子雨给你放了血。”秋易的声音缓缓传来，他刚打开窗就回头问：“你冷吗？要不我就不开门了。”
“没关系，你全都开了吧，药味有点重。”
门窗洞开，冷风直径而来。
江止抬手挡光，秋易踏着严正的步伐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你居然能找到‘长夜’？”秋易怀念地抚摸着无荒剑的剑鞘，然后又略有愧疚地说道：“实在抱歉了。你说过这把剑应该留在江湖，所以我就没让它陪葬。也但我真不知是哪一个后人把它给流出去了。”
“流出去也挺好的，”江止笑道：“这把剑几经转手但终归是江湖人所有，也是应了它的宿命——对了，它现在名叫‘无荒’。”
“长夜无荒？”秋易笑着把剑放在桌上，“你取名字也太随意了吧？”
“是啊，挺随意的，”江止再次笑道：“当年冯凉衣拿着剑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练字，刚好写到这句，我就随口说‘那叫长夜吧’，冯凉衣当时非常激动地问我名字有什么玄机。”
“你怎么说？”秋易慢悠悠地喝水。
“我说没有。看得出来他很失望，我就让他另取一个。结果他还真回去想好多但都没拿定主意。后来没想到他把剑正式交给我时都没定夺。”江止说到此处暗暗扫了一眼手腕，有鲜红的血迹洇在白布上，“你我问它叫什么时我就只好擅自篡夺了这个命名权。”
“它是你的，名字当然你说了算。”
“它现在是你的了。”
“它又是我的了？”秋易打趣道：“它是多不被你待见啊，总是被你嫌弃？”
“不是我嫌弃它，是我的身份拿着不好，发挥不了它的真正的实力。”
“说到能发挥它实力的，我这里确实有些人选。”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它被浪费的。”江止满意地笑道。
“静临，”秋易问：“你叫什么？”
“……江止，我现在叫江止。”
“哦，‘江静临’的那个‘江止’吗？”
“嗯。”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
冷风在房间里飕飕而过，两人都非常安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