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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据最近过得不太顺利。
先是去施敬宗的的祖宅救施眽的场。回来后就被告知小妹在施眽家门口把春暖阁头牌听雨给捅死了。这本来没他什么事吧,结果……
结果……他大哥把他训了一顿,原因:参加施敬宗葬礼这么大的事你就空手去了!?懂不懂礼数啊!?于是大哥派人补了一份厚重的挽金。还给他普及了一个下午的基本丧葬常识。说什么这方面不注意会触怒鬼神,以后会倒大霉的云云。
而后……他二哥又把他训了一顿,原因:你居然让听雨的贴身婢女流落街头!?“这也是我的错!?”唐据大声喊冤。唐谡的说法是,人家死在你朋友家门口你当然也要帮忙处理好后事了!于是他把小琦安全送到二哥面前这事才算罢了。
就在他刚把这些事摆平,就得知四弟唐锦要回来了。这事他也是才知道,没想到江止就找上他问话。祖宅之后,他对江止有了明确的忌惮,现在哪里有心思去应付他?结果当然是被他几句话打发走了。
因为他还有应付他的四弟。之前施眽提过唐锦对罗霰的狂热迷恋。于是他特地在家观望,发现这人既没去找施眽也没提及任何跟施家有关的事。他似乎在等着什么,后来经他旁敲侧击打听才知道唐锦在等一个人,至于这人是谁,唐锦死活不说,说是要先卖个关子,因为他说那人不一定能过来。于是,唐据见缝插针的,决定先抽空把羞辱过施眽的最后一个人叫孙旺的给弄死。
这事,他做得隐秘,连阿梁都不知道。谁想,今天他刚把下了药的酒强行灌给孙旺,正要等药效发作的时候被裴骖撞见了。
最近我有点背啊!唐据心想,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惹了鬼神?
裴骖跟江止不一样,他是真的救过施眽的……唐据一直觉得裴骖为人爽朗,顾全大局,言谈中总有种江湖人的豪气。于是他决定拉裴骖去喝酒,要他跟自己一起保守秘密。
两人分别后,唐据觉得自己身上的酒气有点重。于是经过一家茶室的时候,他难得附庸风雅的进去。
这家茶室很别致,进了内院,里面有一间间小雅间。大小不等。
此时上午,来喝茶的人不多,招呼他的人也很少,稀稀拉拉的。这正合了他的意,正好趁这机会打量一下这很多文人雅士都喜欢来的地方。
大部分雅间都开着门,这条长廊上只有一间是关上的。唐据好奇地闲逛着。这个时候来喝茶?真少见。
门顿然开了。
“!”唐据吓了一跳,心虚地躲进了旁边的雅间里,还鬼使神差地把门掩上。诶?我躲什么呀?躲在门后才反应过来的他差点笑了,他想自己堂堂正正地走路,又没偷听,何必要——
“先生,请回吧。”一个熟悉的淡然的声音让唐据把脚缩了回去,他绷紧全身贴在墙上继续躲——这是江止啊!!
“江止,你真的……”另一个男人话说一半停了,唐据出于好奇,微微探头去看。那个男人正拉着江止的手,两人似乎在含情脉脉地对视着。
贱人!唐据心中愤愤然地骂了一句。今早自己才对他有所改观……果然这人人品不行!跟了施眽还勾三搭四!待我把你们这对奸夫给……
“唉,江止……”男人一声喟叹,他放开江止的手腕,“你的病应该是某种毒药引起的,你这个年纪,又是练武之人是不会因为一两次伤寒而得风湿的。”
江止点了点头,拱手:“多谢先生关心了。我的身体,自己知道的。”
“……你!”男人似乎有些急了,“你怎么就不懂呢?你这样下去会——”
“先生,”江止打断了男人的话,“我觉得你应该以要事为重。”
要事?唐据侧着耳朵,仿佛等待着什么重大的消息。
男人听了似乎有些沮丧。他摇了摇头,朝江止无奈地摆摆手,“罢了,身体是你的……我只是想提醒你这段时间天气不好,你出门应该多穿点。最好别出门了,在家烤烤火就好。”
“多谢先生关心了,”江止非常客气地拱手:“先生,告辞。”
“告辞。”
这人谁啊?郎中吗?刚才他们是在把脉?
江止从雅间门口走过,唐据探头去看那个男人。堪堪看到了他关门的一幕——天啊!这不是王宁吗!
这两人不会背着我们搞什么阴谋吧!?这样一想,唐据连忙小声地快步追上去。
江回身把唐据反手按在地上。
“哇!痛!”唐据躲都躲不急,“江止,你这混蛋!还不快放开我!”
“诶唐据?”江止一看,放开,扶他起来。
唐据不买他账,厌烦地甩开江止,“你别碰我!”
“你怎么在这里?”江止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他气恼地拍着衣服上的尘土。
“哼!我怎么在这里?你还好意思问我?”唐据道:“这里又不是你家的,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也是,”江止点头,随后拱手:“我还有事,那就先走了。告辞。”
“哎?”唐据想拉他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叫道:“你别走!回来!”
“有事?”江止还是那副假模假样故作恭敬地朝他拱手,唐据看了简直想骂他虚伪。
“你在这里做什么?”
“喝茶。”
“跟谁?”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江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回避什么?”唐据冷不丁地笑了,“跟县丞喝茶很见不得人吗?我还跟他喝过酒呢!——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你应该直接告诉我,你是为了施眽只能背着所有人跟王宁秘密合作,因为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王宁可能会对施眽不利~这样才对吧?”
吴谷惊叹:“哇~这小子变聪明了哟~”
“怎样?”唐据看江止不说话,洋洋得意地说:“你口才这么好,怎么不来反驳我了?”
“……”江止静静地看着他。
“哼~”唐据毫不在意地跟他对视。
吴谷忍不住了,“你们俩别在这干瞪眼啊……”正说着,一个伙计刚好从这里经过,一看他们一语不发地对视着,顿觉得气氛诡异,于是掉头就走。吴谷摊手:“你看吧,你们把人都吓跑了。”
江止嘴角一勾,心生一计。
唐据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多想,突然江止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往刚才的雅间走。
“嗷!”唐据一声哀嚎,当即觉得有失形象于是赶紧咬牙止住。“喂!你干什么!?”这小子手劲好大,甩都甩不开。
“既然你跟王宁这么熟,那以后由你来跟他接洽好了。”江止头也不回地说道。
“啥?!”唐据一愣,一手扒着路过的一扇门死活不走,“我跟他接洽?!你有病啊?还有啊,‘接洽’?你要接洽什么!?”
江止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要做的事了吗?”
“啊?”唐据傻眼了,干巴巴地看着自己被掐红的手腕,他揉了揉,疼。“你说我知道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江止指的是他刚才挖苦他的话。
“到底怎么回事?”唐据烦躁不已,一把扯过江止的前襟,“你给我说清楚!”
又一个伙计经过,他用一种更诡异的眼光打量着两人。唐据一愣,这才注意到两人几乎贴在一块,脸也相隔不到一掌,相互间都能感受到呼吸的气流和身上的温度。
“呃,”他脸一红,撒着手后退了一步,然后干咳了两声对那个伙计说,“喂,那个呃伙计,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房间,再上些好茶。”说着他冲江止小声说道:“你有种别走,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伙计愣了一愣,连忙点头哈腰过来招呼:“诶,客官你要什么茶?”
唐据想说我哪知道啊,平时又没来过这里,可一看江止还在看着,于是阔气地说道:“要最贵的。”
伙计为难了,小跑着在前面引着路回头:“啊,客官,我们这里最贵的茶有七种……”
听着伙计报了一堆似曾相识又实则陌生的名字,唐据有点发难了。
“要歙州来泉。”江止熟稔地说道。
“诶~好咧~”伙计利索地带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为他们开门道:“客官里面请~”
这里的确是安静,绿竹环绕,鸟语婉转,开窗就能看到底下滔滔江水。
“你经常来这里?”唐据敲了敲桌面,发现居然是硬木的。所有的陈设跟之前的房间比简直云泥之别。
江止点头,也不废话,“唐据,你觉得远慎对施睦年如何?”
开始了,江止这种反问式的开场白。唐据说:“还行,蛮客气的。”
“对施璟年呢?”
“……以前态度不太好,现在估计表面上好一点了吧。”唐据漫不经心地耸肩。
“你知道为什么远慎对他们的态度差别这么大吗?”
唐据蹙眉:“我怎么知道?”
“这样啊……”江止有些失望,“你也不知道啊。”
“啊?你在问我问题?”唐据不耐烦道,“你还没把事情说清楚!你就来——”
江止抬手打断他,“我也只是想问你一下而已,既然你不知道就算了。”于是江止就把三年前偶遇王宁那次的事告知了唐据,基本上除了让他帮忙处理裴聿的尸体和帮忙去宣州的事,剩下的关于施眽和施睦年的事他都全说了。
吴谷听不下去了,不断地提醒他:“静临,你别把什么都说了呀,给自己留点底牌啊?”
可江止充耳不闻。待他把事情交代清楚后,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能力,那就请你相信我‘不告诉远慎’的判断。”
结合一开始江止的问题,唐据问:“……你觉得施眽有意维护施睦年,是因为他也参与了‘长生不老药’的事?”
“他不一定是参与,但我想,他是早就知道的。”江止说。
“知道会怎样?”唐据问:“王宁会对付他吗?”
“他只要他不与施睦年为伍,王宁就不会为难他的。”江止补充道:“王宁他是这么说的。”
“可信?”唐据疑惑。
“……目前为止,不得不信。”
“长生不老药啊……”唐据看着江止打着茶汤,沉吟片刻,沉声道:“我虽生在唐家,但我确实没在家听人提起过这个。而且,我跟王宁真的不熟,顶多见过几次面而已。”意思是你刚才想让我去跟他交涉我也不见得能帮你问出什么。
“……居然是这样……”江止眼神有些暗淡,虽然猜到了是这样,但是没想到唐据这里真的没什么额外的信息。
唐据本想奚落他几句,但看着他低落地垮下了肩膀,不知怎么想起了裴骖说的事,同时又想起了裴骖的讽刺不由得心里有些复杂:他对施眽倒是真心实意的……
唐据僵硬地接过江止递来的茶碗,看着上面乳白色的茶汤,他紧张地抿了一小口,还没细品出味道,就说道:“那个,关于孙旺他们的事,我觉得你处理得很好。”毕竟事情闹大了对施眽的名声不好。
吴谷对施眽的事历来都不算关心,不由得一愣:“孙旺是谁啊?”
江止一顿,放下手里的茶碗,朝他拱手:“不敢当,你处理得更好。”全部人死于意外,省了很多麻烦。
“咳!”唐据觉得他在借机讽刺自己,但无奈自己确实对这人多有不客气,于是他也没说什么而是尴尬地咳了两声,支吾道:“那个我其实只是……”
“梁哥知道这事吗?”江止问。
“他当然不知道,”唐据说:“这事除了我和……”该死,说漏嘴了!
“和谁?”
“……”唐据想了想,觉得江止也算有诚意了,他说了这么多自己也该“礼尚往来”才对。于是他故作无所谓地说道:“也没谁,就是今早上干掉孙旺的时候遇到了裴骖。”
“……你真的不打算去王宁那里?”江止突然问。
“啊?”唐据有些不解,“王宁都亲自跟你说了不要让外人知道了,万一我插一脚进来……”
江止点头:“我也觉得。毕竟你哥都对他有所忌惮。”
“你知道还要带我去见他!——哦!”唐据恍然大悟:“你小子故意的是吧!故意整我的!”唐据佯装凶恶地挥舞着拳头。
江止愣了一下,低声笑道:“没整想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也知道的话,我就不算是欺瞒他。”
唐据一愣,这话怎么有种隐隐的凄凉呢?
“……”唐据虽然嘴上总笑话施眽色令智昏,但他其实是了解施眽的。施眽这人,薄情,是那种对他十分好才舍得回馈一分的人。但好在这个人不寡义,别人对他的好与坏都计较的十分清楚,因而知道及时回馈对方。做朋友的话,找这种人会很轻松。不会欠别人人情也不会让别人欠自己人情。唐据对此乐得轻松。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能把人情账都算清楚的人,也是很有本事的。因而想要施眽对自己好很简单,自己先对他好就行了。反正他会还自己人情的。虽然自己现在也没什么需要他还的就是了……
不过这个方法仅限于唐据和阿梁。因为他们是施眽的朋友。至于江止这种半路杀出来的人嘛,没头没尾地说要对施眽好,说出去谁信啊?……唐据瞅了瞅江止,问:“江止,我一直想问你啊,你是因为什么非得要跟着施眽不可呢?”我可不相信你毫不在意那次截杀。
“因为我无处可去。”江止道。
“无处可去?你没有家人吗?”还是你背后的人让你只能跟着施眽?
“有,他们在繁县,应该都还健在。”江止缓慢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从不回家?”
“我不回去。”江止神情苦涩地摇头:“我死都不回去。”
“……”感觉自己触及了什么秘密,唐据试着问道:“那你爹娘……”
江止冷漠地接话:“我父母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父母健在,不能回家……被威胁了吗?唐据做了个合乎常理的推想。可是……
“为什么是施眽?”你本事这么大,到哪里都过得很好吧。
“远慎跟你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吧?”
他说了,唐据点头。不过不具体,唐据接着摇了摇头。
“呵,”江止似是腼腆地笑了一下,“其实那天我经过他家的时候,刚巧饿了。我抬头一看,估计这家人很有钱,于是翻墙进去想找些吃的。”
唐据:“……”
“结果,”江止无奈地摊手,“看到院子里倒了一地的人。”
唐据:“……”
江止抿了一口茶:“我很快发现那些人都没救了。找到远慎的时候,他父母的尸体倒在一旁的血泊里,他满身是血,正一脸悲愤地把刀架在脖子上,我当即觉得很羡慕。”
唐据:“啊?羡慕什么?”
“羡慕他能手刃父母。”江止说:“因为他做了我想做的事,所以我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活下去。”
我怎么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呢?唐据汗颜:“呃……什么意思?”
江止道:“都说杀人就要偿命。”
按照律法当然如此……唐据无言以对。
“我也杀过很多人,可我还活着……”江止大言不惭地说。
“……”唐据:好像我也是哦。
“我当即下了个自负的决定,心想无论他今后的人生如何,都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波及。”
“所以你就一直跟着他?”
“嗯,我想帮他瞒天过海。”江止叹气:“可是,我发现事情根本就没这么简单。官府那边瞒不瞒得住先不说,他父母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有些不熟悉的人,总有人在为了各种目的而不断地调查这件事……”
唐据想到了自己的四弟和施敬宗在匣子里下毒的事,不由得点了点头。
“江止,你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施眽吗?”
江止坚定地说:“我除非死,不然一定不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江止笑道。
吴谷吓了一跳。惊恐地望着江止。
“……”不管是真是假,但这个想法很危险啊。万一哪天江止发现施眽也许并没有那么的……唐据咽了咽口水,“呃,江止,施眽他也……他知道吗?”
“知道的,就在前几天,我告诉他的。”江止眨了眨呀,他抿唇一笑,居然显露出几分罕见的天真。要知道上千年了,第一次对人说“我爱你”当真是不习惯的。
“……”唐据:在一起这么久了才说?好像很有仪式感啊。这种覆水难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呃,嗯……那施眽呢?他什么反应?”
“他?”江止支着下颚想了想,咧着嘴笑道:“他很高兴。”
吴谷一个白眼:他当然高兴了,因为你先告白了嘛!
“……”唐据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江止,你是个聪明人……你要知道,施眽他就算现在喜欢你,不代表他以后也会这样的……”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等唐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不想挑拨离间的。
“没关系的,”江止不在意地说:“他的选择我都尊重。我所求只有待在他身边就好。至于以什么身份……我无所谓,他需要我就行。”
“……如果他不需要你了呢?”
“那——”江止玄妙地勾起嘴角,“‘江止’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其实,”唐据还没仔细想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他说:“关于王宁的事,我之所以会告知你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希望你能帮忙把关。”
唐据一愣:“啊?”
“我很感谢你说相信我的能力,”江止拱了拱手,“但说实话,我真没这么大的本事。我怕我自以为是的独断会害了远慎。”
唐据:“……”
“所以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希望万一哪天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在分析事情的时候能多一个切入口。或者说在需要一些助力甚至是线索的时候,我希望至少还有人知道王宁这边是可以协商的一方。”
唐据心中一沉,“……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你要不在了呢?”
“是我表述不当,抱歉了。”江止轻松地笑了,“我是说,多一个方向总是好的,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出路。”
唐据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之后两人讨论了一些关于“金丹”的事,由于唐据真的不了解这方面,所以他们也没有深谈。但基本上这算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这么平和地相处下来了。
临走前,唐据还开玩笑说:“你以后小心点,要是再被人看到你跟王宁一起,你在施眽面前也难解释啊~”
“不难,”江止说:“他知道我跟王大人时常有往来。我们经常交流音律的。”
“你还真是事无巨细啊~”唐据笑了笑,二人就此别过。
江止走后,唐据有一口没一口地着喝茶。他把江止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觉得这人的话,至少不能全信。江止让他决定此事是否要告知阿梁,唐据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因为这样会方便很多……
人,或因利益走在一起,或因秘密走在一起。
当天在祖宅里密谋的四人。原本有三个人是一伙的。现在,又要有三个人是一伙的了。
总有那么一个人,被不动声色地隔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