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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北方老饕，一眼就看出门道。肉片切得极薄不散，颜色红润，白色脂肪像大理石纹路一样清晰。
没有多余的血水，肉质乾爽紧实。绝对是最新鲜的现宰羊肉，排酸完美。
「卖相是不错。」老金嘴硬了一句，拿筷子的手明显加快了。
夹起一片肉放进清汤。肉片变白，老金数了五秒捞出来。他不蘸料，直接把白水涮出的羊肉送进嘴里。牙齿咬合。老金的咀嚼动作猛地停顿。
第一感觉是嫩。羊肉纤维断裂时的爽脆弹牙。紧接着，一股纯正的鲜甜汁水在口腔里迸发出来。
脂肪化开，带来浓郁肉香。真的一点膻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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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不信邪，故意闭上嘴巴，用鼻子往外呼气，试图捕捉羊肉的腥气。
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口余香。老金咽下肚，胃里顿时泛起一阵舒坦的暖意。他看着空了的筷子，愣了半分钟。
对面，李大勇笑眯眯地看着他。「老金，怎么样？我那两成利润，拿不着了吧？」
老金深吸了一口气，没接话。
他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夹起一大筷子鲜红的羊肉，一股脑全扔进清汤锅里。
肉片一变白，立刻捞出来在二八酱里狠狠裹了一圈，大口塞进嘴里。
「呼——烫！」老金烫得直哈气，牙齿飞快咀嚼。芝麻酱香混合羊肉鲜甜，味道扎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顾不上说话，筷子在白瓷盘子和火锅之间来回穿梭。
李大勇急了，赶紧拿起筷子抢肉。两个平时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大老板，就着滚开的汤水，没出五分钟把一盘半斤的肉吃见了底。
午市饭点到了。外面的雨夹雪下得更大，店里挤满了人。
进门的人几乎看都不看菜单，直接奔着墙上那888元的羊肉锅去。店里架起七八口紫铜火锅。拔火筒烧得旺，整个大厅像个暖房。
老金吃得浑身冒汗。脱了貂皮大衣和西装，只穿单薄的衬衫卷起袖子。
他把蘸料碗里的碎肉扒拉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水：「舒坦。」那股透骨的湿冷早不见踪影，连膝盖都不觉得冒酸水了。
他转头看向厨房。「大勇，我算是服了。」
老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悦诚服，「吃了一辈子羊，今天算是见识到真东西了。」
「这肉品质，比我老家特供都还要好上一大截。888一锅不贵，放京城翻一倍都有人抢着吃。」
老金压低声音凑近：「这老板的进货渠道，是从哪搞来的？咱们能不能……」
「打住。」李大勇毫不客气打断他，脸色正经，「老金，建材买卖咱们谈。但老林这边的底细，你别打听也别动歪心思。」
李大勇把牙签折断扔进垃圾桶。「前几天刚有个不长眼的大公司想拿钱砸断他的货源。现在那个分公司老总，正到处躲债呢。」
老金一听，立刻收了心思哈哈一笑掩饰过去。
厨房里，林凡看着保鲜柜里越来越少的肉，眉头微皱。羊肉消耗速度太快，两头滩羊的精瘦肉不够大厅里这种吃法。
「叮。」苏小小把新单子放在出餐台上：「林哥，三号桌加半斤，七号桌要新锅。」
林凡打开柜门，把最后一块成形的羊后腿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小小。」林凡喊了一声。
「去把黑板上的羊肉锅擦了。」林凡平稳地下刀，「就说今天的羊肉卖完了。」
「这就卖完了？」苏小小愣了一下。「肉就那么多，没了。」林凡把切好的肉装盘，「把这几份上完，剩下的单子退了。」
苏小小拿抹布走到大门前，把小黑板上那行字抹掉。刚进门的客人急了：
「我大老远开着车绕过来就是冲着这锅羊肉！随便切点边角料也行啊。」
「真没了，一两都没有了。」苏小小无奈地摊手。大厅里没加上肉的客人跟着抱怨，但没人闹事，只能认栽。
林凡把片刀洗乾净挂回刀架。农场里的滩羊繁殖快，但成年需要时间。
他心里盘算好。这道至臻炭火羊肉锅，明天开始必须限量供应。
每天固定，规矩定死。品质稳住，这生意才能长久。
……
与此同时，江城西区，繁华的新北商圈。
乾冷的风夹杂着冰粒子，顺着高楼间的缝隙刮过来，打在路人的脸上生疼。
街上的行人全都撑着伞，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但在这条商街的尽头，有一栋仿古装修的三层酒楼，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酒楼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实木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蜀味堂老火锅」。
这是江城规模最大丶生意最火爆的正宗重庆老火锅店。就算是江城客流量最好的饭店，到了冬天这个季节，也得给火锅让路。
蜀味堂门外的长廊里，搭着厚厚的透明防风棚。
棚子里摆着十几台大功率的伞形取暖炉，一百多号人拿着号牌，坐在塑料凳子上等位。门口的迎宾员拿着大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楼内，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四十多张方桌，座无虚席。
红油锅底剧烈翻滚着，牛油的醇厚香气混合着茂汶花椒的麻味丶石柱红辣椒的辣气，充斥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服务员端着菜盘在过道里一路小跑，地上虽然铺了防滑垫，但还是沾满了油水。
赵成明双手背在身后，在一楼大厅里平稳地走动。
外头零下两三度，他却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半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脖颈。
五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壮实，没有一点发福的迹象。
他是蜀味堂的老板，也是正宗重庆老火锅的第四代传人。
赵家祖上是清末在朝天门码头挑着担子卖「水八块」起家的，传到他这一代，手里的底料配方已经经过了上百年的打磨。
走到八号桌前，一桌子年轻人正吃得满头大汗。
「老板，你这火锅是真的地道！」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伙子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放进香油蒜泥碟里滚了一圈，大口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冲赵成明竖起大拇指。
「大冬天吃这一口，浑身冒汗，绝了！比东街那家网红店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