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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常婚宴散了之后，院里的热闹也跟着消下去。
接连几天都是秋老虎回头，日头毒辣。
林菀上班出门带一把折扇，是陆霆琛书房里拿的，竹骨宣纸面，上头画着兰花，拿在手里扇风倒有几分闺阁气。
这天上午，会计科里只有林菀和刘姐两个人。小魏被方主任借去帮忙整理文件了，严师傅上午请了半天假去看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算盘珠子响。
电话铃突然响了。
响起来的时候她正把算盘清零准备核算下一组数据。她伸手拿起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你好，会计科。”
“林菀同志。”
是厉延的声音。
林菀拨算盘的手停住，换了只手：“厉延同志，你好。”
厉延这次的语气和上次送文件时完全不同。
生硬，正式。
“有个情况我需要亲自跟你说。刘大富的死刑复核通过了，定在下个月执行。”
林菀“嗯”了一声。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刘大富的案子证据确凿，从一审到复核不到半年，算得上顺利。
厉延停了两秒，林菀听到听筒里传来翻纸的声音，沙沙的。
“另外……苏振国在狱中检举了一条新的线索，跟你父亲的案子有关。”
林菀拿笔的手一停。
刘姐在对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线索？”
“你父亲当年的那张完整技术图纸，一直没找到另一半。但全版的底稿可能还存在。”
听筒里纸张翻动的声音，厉延停下继续说：
“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手里。”
厉延话音落下，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照在算盘上。
陆霆琛派人找了那么久，房子拆了一直没找到，林菀以为那半张图纸永远不会再出现。
谁知竟然还有底稿。
“厉延同志，具体情况可以当面听吗？”
“行，下午两点，我在华中军区驻京联络处。地址你记一下。”
以厉延做事的习惯，他不会轻易说出一个未经核实的情报。他说“意想不到”，说明事情还在调查阶段或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好，谢谢，下午见。”
挂了电话，她看着记下的地址。整个人额头出了薄汗。
刘姐没问，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手边。
“谢了，刘姐。”
“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早点走？”
“不用，中午下班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回不来了。”
“行！行，这里有我。”
刘姐说完便去忙，什么也没追问。
林菀看着桌上的算盘珠子在阳光里泛着暗红的光泽，有些珠子边角已经磨出了浅黄。
她伸手拨了一颗，珠子滚到算盘横梁下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完整图纸的底稿。
在另一个人手里。
她闭上眼回想父亲的模样，却先想起的，是父亲那张旧书桌上常年摆着的三角尺，油墨印透了稿纸的背面，一枚被磨掉了一半刻度的分规。
她拿起话筒，拨了陆霆琛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三声。
“是我。”林菀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酸涩。
“嗯，怎么了？”陆霆琛的声音在电话中显得沉稳耐心。
林菀看了看窗外，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意正浓。
她看着院墙上一层薄薄的灰，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小。
“中午来接我。”
那个我字后面，都是林菀忍着喉间哽咽的声音。
陆霆琛深吸一口气电话中气息有点不匀，低沉地回了声：“好，我正在开小会，中午到。”
林菀没想到陆霆琛在办公室开小会还接了她的电话。
电话里面很安静，想着肯定有几个参谋都等着在，林菀说了声好赶紧挂断电话。
——
中午的时候，红旗车早林菀下班五分钟已经停在后勤楼下。
一些女职工看到还是会羡慕。
赵磊给林菀开了车门，林菀奇怪赵磊穿的便装。
上车后，她一头就钻进了陆霆琛怀里。
白衬衣黑裤子的陆霆琛什么都没问，抱着林菀安抚。
“呵，小孩子一样。好了，想吃什么，先吃饱，我们再去。”
他故意拿自己的手去摸林菀的手，掰着她的手指摩挲。
车子启动，林菀躲在陆霆琛的怀里，感觉手指上被磕着，低头瞧了眼。
陆霆琛的无名指上戴着一直没戴的黄金婚戒。
明文规定军人穿军装时不能戴各种饰物。
她抬了抬头。
这人……
她还没开口呢，他就戴着婚戒去见人，真是。
“你开心了，已经知道了对吗？”
“你的事我都关心！还有，我哪有开心不开心。”
“你看你嘴角都没有下来。”
“媳妇约我吃饭，想见我，我当然高兴啊。”
“那你还回去一趟换衣服还……行吧，我不说，那等会吃完饭我自己去。”
“不许！”
陆霆琛说完立即把林菀的手抓住。
小声在她耳边说：“衣服办公室有备用的，戒指我每天都带着，虽然不能戴手上，但也没离身。”
林菀听完红了脸，捶了陆霆琛胸口两下。
“讨厌。”
熊军和赵磊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中午几人是在一家土家菜饭馆里吃的。
汤很鲜。
陆霆琛非要林菀喝完一整碗，才满意。
一行人吃完饭后出发去了厉延说的目的地。
华中军区驻京办事处。
他们到的时候，厉延已经在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木桌，两把折叠椅，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法桐叶子的味道。
厉延还是那身军装，肩章却是换了。
他面前摊着一份卷宗，用回形针别着几页手写笔录。
厉延看到陆霆琛的时候显然有些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
“厉委员，好久不见，近日可好。”
陆霆琛打了招呼。
厉延点头，他看着陆霆琛换了便装也一样精神抖擞，英俊利落的样子微微垂了垂眸，他点了头，招呼两人隔着桌子坐下。“请坐！”
林菀面露急切说了声：“谢谢。”
厉延开门见山：“苏振国为了争取减刑，主动交代了一条他以前藏着没说的信息。”
他把笔录推过来。
林菀和陆霆琛都低头看去。
苏振国的供述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
【林如海的完整图纸确实存在。刘大富抢的是复印件的半张，原件完整一张的底稿，林如海没放在家里也没放在厂里。我派人找了两年多，翻了他住过的所有地方，没找到。后来我判断，东西藏在一个只有他最信任的人才知道的地方。那个人我不确定是谁，但我怀疑是他在工厂的师父，一个退休的老工程师，姓方，叫方顺。】
林菀的眼睛定在“方顺”两个字上。
“方爷爷？”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连陆霆琛的眉心也拧紧了。
竟然是他。
看见两人的惊讶，厉延一直看着的却是两人的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