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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营区门口，陆霆琛下了车。
陆霆琛的参谋长姓秦，比陆霆琛年长三岁，上次领导来检查，也是他陪着。
他见陆霆琛来了赶紧过去迎接，并说今日行程。
陆霆琛今日见到老秦，首先说了声：“老秦，你气色不错啊。”
还对着一头雾水的老秦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幕正好被门口站岗的两个卫兵收进了眼底。
到了下午，这个消息传遍了半个营区。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人说陆司令今天心情特别好，居然对参谋长笑了一下。
老秦本人表示：他没笑，他就是嘴角抽了一下。但比起前三天那张阎王脸，抽一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林菀这边到后勤楼上班，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严师傅和刘姐已经在了。
林菀奇怪，她没有要求严师傅和刘姐加班。
毕竟严师傅年纪大，刘姐家里几个小孩。
刘姐抬头看了林菀一眼。
立刻就笑了。
林菀气色好了不少，眼睛虽然还有点肿，但嘴角的弧度松弛了。
刘姐低下头继续算账，嘴里悄声嘀咕了一句：“哟，总算和好了。”
严师傅假装没听见，翻着账本，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林菀闷着笑，点了头。但还是问了句：
“怎么今天你们也来加班？”
小魏这时候端着一杯水进来，放到林菀桌上。
“副科长，是我说漏嘴了，可严师傅和刘姐说咱们是一个组的，要加班就一起加班……”
“做事去。”严师傅清了口嗓子，对着林菀说：“没事，我在家也无聊。”
刘姐和严师傅都在做自己的事，小魏一直在旁边犹犹豫豫地。
“怎么了？”林菀打开珠算课程笔记。
“副科长，厉委员说他要……”
话说到一半，刘姐咳嗽咳嗽了一声，小魏立刻刹住了。
林菀看了他一眼。
小魏立刻改口：“没什么，这水是我自己倒的啊。”
“嗯。”林菀没想追问。
小魏出了门长舒一口气，擦了把冷汗。好悬。
*
上午十点，一件正经事摆到了林菀桌上。
是方主任亲自送来的文件。
后勤部下发了新的通知：军委决定在全军推行《物资采购与审计管理暂行办法》，文件当中引用了北方军区专项整顿的审计案例，并明确要求各军区财务系统参照执行。
林菀翻开文件，在第三章第十一条的位置，看到了一行小字。
【本条款参照北方军区审计专案（主审：林菀）实践经验制定。】
她的名字被印在了军委正式文件里。
林菀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
方主任坐在对面，敲了敲桌面：“小林，配套实施细则，部里要求呢……是两周内出初稿。你来牵头。”
“是。”林菀毫不犹豫。
方主任点了下头，站起来要走，“行，那我就回去了。”
“方主任，慢走。”
走到门口，方主任又折了回来。
“还有件事。纪检办厉延同志，下周调往华中军区纪检组。部里的调令今早到的。”
林菀拿着文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很短暂。
“知道了。”
方主任走了以后，林菀靠在椅背上，把那份文件铺平了，又看了一遍。
厉延要走了。
调往华中军区。
是正常调动还是刻意安排？她不知道，也不去猜。
她只觉得胸口有一块什么东西卸了下来，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别的什么。
厉延帮过她。查过她父亲的案子，在那几天最要紧的时候配合过审计工作。他做事利落，为人周正，是个好同志。
他有大好的前途，得走在对的方向上去。
*
中午在食堂吃饭，陆霆琛破天荒来了。
部队食堂议论声不小，各个看到陆霆琛都要对他敬礼打招呼。
甚至还能听见一些小丫头小声惊呼的声音。
林菀正在奇怪的时候，陆霆琛端着搪瓷盘子坐到林菀对面，看到陆霆琛无比帅气干练地落座，刘姐嘴角都快压不下来了。
跟着陆霆琛的还有熊军和谢常，两人也拿了饭菜坐到旁边桌。
全食堂的人都在偷看。
陆霆琛面不改色，食堂的婶子刚才喜滋滋地给他添了好多菜。
陆霆琛拿筷子把盘子里红烧肉里最大的那块夹到林菀的盘子里。
“多吃肉。”
“我自己有。”
“不够。”
林菀低头扒饭，耳朵尖烧红了大半截。
之前嚼舌根的那三个行政处姑娘就坐在后面两桌，此刻一个个头埋得快扎进饭碗里了。
因为国庆的汇演，她们三个今天也来了部队训练。
其中一个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陆霆琛的方向，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一眼。
那一眼什么情绪都没有。可冷得让那姑娘打了个寒颤，差点把筷子掉到地上。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半眼。
陆霆琛收回目光，把馒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下午忙不忙？”
“忙。方主任给了个新任务，要写实施细则。”
“晚上早点回。”
“你几点回？”
“等你。”
两个字，顶了一万句。
林菀咬了口馒头，没抬头，嘴角的弧度藏在两腮之间。
*
下午三点。
林菀埋头写实施细则的框架，写到第五条，有人敲门。
她抬头。
门口站着厉延。
军装穿得整整齐齐，手里什么也没拿。他站在门框外面，没有进来。
“林菀同志。”
“厉委员。”
两个人的称呼恢复了最初的正式。
厉延开口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一些：“调令的事我刚收到，下周一就走。培训后续的工作我已经跟小周交代了，他会接手。”
林菀点头，微笑回：“好。辛苦了。”
厉延的嘴唇动了动。
他站了两秒，终于说了句不太像公事的话。
“你保重。”
就这三个字。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干脆，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一步比一步远。
林菀慢慢坐下，看着那扇空了的门。
她拿起笔，继续写第五条。
笔尖落纸上的时候稍微停了一秒，她也许知道厉延为什么会调。
但她不想再细想这些，喝了口水，拿笔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