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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那套全新的“空地一体”战术能够天衣无缝，林峰决定，进行最后一次实弹演练。这不仅仅是一次演习，更是对这套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战术体系的终极拷问。
地点，选在了后山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这里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多变，是模拟山地作战，考验通信和协同能力的绝佳场地。
命令下达，整个根据地的气氛都被点燃了。战士们的情绪异常高涨，尤其是即将直接参与协同的炮兵连和步兵排，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里冒着光。能亲眼见识传说中的“火凤凰”（八一式攻击机）和“震山雷”（新型炮兵）联手发威，这牛皮足够他们吹到明年开春。
“都给老子精神点！”
步兵排长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兵，他压低身体，像只猎豹般在临时构筑的阵地里穿梭，对着一群明显稚嫩的新兵蛋子低声嘶吼，“等会儿飞机大炮一响，谁要是尿了裤子，回去就给我绕着操场跑到死！听见没有！”
一个胆子稍大的新兵，忍不住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排长，我可听说了，那训练弹没啥威力，就是听个响，跟过年放的二踢脚差不多……”
“响也分大小！”排长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那新兵脸上，“咱们的‘火凤凰’扔下来的炮仗，能跟村口二踢脚一个动静？那是能把你天灵盖掀飞的响！那是阎王爷在你耳边打雷！给老子闭嘴！进入警戒状态！”
新兵脖子一缩，被排长眼里的凶光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吱声，连忙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紧张地盯着远方。
演练的流程经过反复推敲，简单而高效。
首先，由赵虎驾驶“八一式”进行空中侦察，找到地面用白色石灰圈标示出的，代表敌军火力点的模拟目标。然后，通过无线电向后方的“震山雷”炮兵阵地报告坐标，引导炮火进行覆盖。与此同时，他自己会投下两枚特制的训练弹，模拟对地攻击。步兵排则在炮击和轰炸结束后，对目标发起最后的冲击，完成整个攻击流程。
一切，本该按部就班，完美落幕。
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林峰握着冰凉的送话器，透过观察口，静静等待着天空中的回音。他身边的参谋和军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八一战鹰’呼叫‘土豆’！”
无线电里，传来赵虎那标志性的，带着昂扬自信的声音。“土豆”是林峰在这次演练中的代号。
“我已抵达目标空域，发现目标！方位，采石场中心，红色烟雾标记点！请求进行模拟轰炸，并引导炮火覆盖！完毕！”
林峰刚要按下通话键，下达“准许攻击”的指令，身边的通信兵李响，脸上的血色却“唰”地一下就褪了个干净，表情像是见了鬼。
“林……林参谋！”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手指在电台设备上微微颤抖，“不对劲！信号不对！”
林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不对？”
“频道里有鬼！”李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按着耳机，仿佛想把那声音听得更清楚一些，另一只手则疯狂地转动着电台的调谐旋钮，“我……我听到了两个赵队长的声音！一个在清晰地报靶，另一个……另一个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山谷深处传来的回音，在喊‘目标偏离’！但绝对是他的声音！”
两个声音？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串台！或者说是信号反射！
这该死的简陋电台设备，在这该死的复杂山区里，山体对电磁波的反射，竟然让赵虎自己的信号产生了诡异的回音干扰！一个清晰，一个微弱，就像一个人的两个影子。
而远在天上的赵虎，显然只听到了自己发出的那道清晰无误的指令，根本没有察觉到这致命的异常！
“赵虎！停止攻击！重复！立刻停止攻击！”林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急切而变得嘶哑。
但是，晚了。
天空中，没有收到任何异常指令的赵虎，已经按照既定流程，利落地压下了机头。他的动作流畅而自信，充满了王牌飞行员的骄傲。
他的双眼如鹰隼般锁定了地面上那团由步兵排为了标示目标区域而投掷的，代表“敌军火力点”的红色烟雾弹。
就在此时，一道山谷里的妖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
那团本该在采石场中心懒洋洋升腾的红色烟雾，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推，飘飘悠悠，不偏不倚，鬼使神差般地落在了……侧翼负责警戒掩护的步兵排阵地附近！
在高空俯瞰的赵虎眼中，烟雾就是目标！命令就是铁律！
他没有任何犹豫。
“发现目标！投弹！”
沉稳而冷静的四个字，从无线电中传出，清晰地回响在指挥所每个人的耳边。
他拇指轻轻一按。
两枚黑色的训练炸弹，瞬间脱离机腹挂架，带着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像两只捕食的猎鹰，精准地扑向了那团该死的红色烟雾！
地面上，步兵排长正仰着脖子看得起劲，嘴里还准备跟身边的新兵吹嘘两句，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呼啸声不对劲！
那声音不是冲着远处的采石场中心去的！
那声音是笔直地、恶狠狠地冲着他们来的！
“我操——！！！”
一声绝望到变调的呐喊，瞬间被愈发凄厉的呼啸声彻底吞没。
“卧倒——！！！”
排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将身边一个吓傻了的新兵死死按在地上。其他的战士们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连滚带爬地往地上死死一趴。
轰！轰！
两声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即便是为了安全而减少了装药的训练弹，其爆炸产生的巨大声浪和冲击波，依旧掀起了漫天尘土和碎石，如同两朵黑色的死亡之花在阵地上绽放，瞬间将整个步兵排的阵地笼罩在一片浓烈的黑烟之中！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得呆若木鸡，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秒钟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无线电里传来的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紧接着，是夹杂着尘土和怒火的骂骂咧咧的叫嚷。
“咳咳咳……呸！哪个狗日的扔的烟雾弹！偏到姥姥家去了！”
“排长……咱这是……被自己人给炸了？”
“娘的，老子的耳朵快聋了！差点被自己人送走！我新发的裤子！刚领的！”
“别说，炸得还他娘的挺准……”
紧接着，是排长那中气十足的咆哮：“都他娘的闭嘴！清点人数！都给老子报数！看看少了哪个倒霉蛋没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峰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算落回了一半。
人没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他的脸，已经冷得能刮下霜来。
这不是意外。
这是警告！是在即将到来的血战前，这片巍峨的大山，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他敲响的警钟！这样一次小小的“意外”，如果发生在真正的战场上，足以让一支精锐的突击部队，在发起冲锋前就瞬间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无线电再次响起。
是赵虎的声音，依旧轻松而自信，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
“土豆，土豆，轰炸效果如何？目标是否摧毁？完毕。”
指挥所里，无人应答。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林峰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林峰缓缓拿起送话器，那黑色的胶木外壳在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间，发出轻微而刺耳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