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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三线烽烟(第1/2页)
三月初六,京师,乾清宫。
更漏指向寅时三刻,朱由检却毫无睡意。御案上摊开的奏章堆成小山,最上面三份用朱笔圈出,分别是熊廷弼的《请旨辽南登陆作战疏》、刘宗周的《密奏江南走私违禁事》和朝鲜使臣的《乞援血书》。
“王承恩。”
“奴婢在。”
“召战略参谋司李振声、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海文渊、工部尚书张维枢,即刻入宫议事。”
“陛下,此刻才寅时……”
“军情如火,等不得。”朱由检揉了揉眉心,“再传徐光启。朕要问问他,开花弹和崇祯炮,到底能不能改变战场。”
半个时辰后,五人匆匆赶到。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辽东地图已经悬挂起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双方兵力部署。
朱由检开门见山:“三件事,都需要诸位拿主意。第一,熊廷弼提议的辽南登陆作战,是否可行?若可行,需要多少兵力、多少船只、多少粮饷?第二,江南走私违禁货物,特别是火器、硫磺、硝石,该如何彻查?第三,朝鲜求援,是救,还是不救?若救,如何救?”
殿内一片安静。这是典型的“三难选择”——资源有限,三线都需要投入,但任何一线失败,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李振声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三事中,辽南登陆最为关键。若成功,可一举切断建州辽南防线,威胁沈阳侧翼,迫使皇太极调兵回援,朝鲜之围自解。这是‘围魏救赵’之策。”
王在晋皱眉:“但风险极大。登陆作战,最忌敌军半渡而击。阿敏虽败,仍有六千兵力,若在海岸设防,我军登陆部队就是活靶子。”
“所以需要水师全力配合。”朱由检看向张维枢,“登州水师现在有多少能运兵的船只?”
张维枢早有准备,取出一份清单:“回陛下,登州水师现有战船四十二艘,其中能运兵的福船、沙船共二十八艘,一次最多运兵五千人。另,薄珏正在改装三艘蒸汽轮船,预计十日后完成,每艘可载兵八百。”
“五千八百人……”朱由检沉吟,“熊廷弼提议派李自成部三千人登陆,应够用了。但水师炮火支援必须到位。”
“薄珏新制的开花弹,十日前已试验成功。”徐光启接话,“若用于支援登陆,可有效压制滩头守军。只是……产量有限,目前只做出两百枚。”
“全部调给登州水师。”朱由检决断道,“告诉薄珏,朕不要‘够用’,要‘足够’。一个月内,朕要看到一千枚开花弹运抵前线。”
“臣遵旨。”
海文渊此时开口:“陛下,户部刚算了一笔账:辽南登陆作战,需银三十万两;增援朝鲜,若派兵两万,需银五十万两;江南彻查走私,设立稽查关卡,需银十万两。而国库现存银……只有八十万两。”
八十万对九十万,缺口十万。
朱由检沉默片刻:“内帑再出二十万。但这是最后的家底了。海文渊,国债发行如何?”
“第一期三百万两国债,已售出二百四十万两。但若再发第二期,恐怕……”海文渊苦笑,“百姓富户的积蓄,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那就发‘战争专项债’。”朱由检忽然道,“利息比普通国债高一厘,期限三年,专用于辽东战事。告诉百姓,这是为国而战,胜了,辽东收复,商路畅通,人人得利;败了,建州入关,家破人亡。这个道理,他们懂。”
“臣……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朱由检目光扫过众人,“江南走私案,刘宗周那边,朕已经准他放手去查。但光查不够,要挖根。王承恩,传朕口谕给骆养性:锦衣卫全力配合刘宗周,凡涉案官员、商户,一律先抓后审。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奴婢遵旨。”
“至于朝鲜……”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汉城,“不能派大军,但可以派‘教官团’。从京营抽调一百名火器教官、五十名工兵,随毛文龙水师赴朝,帮助朝鲜训练军队、加固城防。再运三万石粮食过去——告诉李倧,粮食可以给,但朝鲜必须配合,彻底断绝与建州的一切贸易,包括走私。”
他转身看向众人:“三线作战,看似分散,实则一体。辽南是刀尖,直刺建州心脏;江南是手腕,清除内患;朝鲜是侧翼,牵制敌军。只要协调得当,可收奇效。”
“陛下圣明!”
议事持续到卯时,天光微亮。五人告退后,朱由检仍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王承恩轻声提醒:“陛下,该用早膳了。”
“朕吃不下。”朱由检摇头,“王承恩,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登基五年,就想解决几十年积累的顽疾。”
“奴婢不懂军国大事,但奴婢知道,陛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王承恩诚恳道,“天启爷在时,辽东年年丢城失地,江南税银收不上来,百姓流离失所。现在,辽东稳住了,江南开始缴税了,流民有饭吃了。这些,都是陛下带来的。”
朱由检苦笑:“可代价呢?五年时间,朕杀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得罪了多少权贵?”
“陛下……”王承恩跪下了,“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江山,是朱家的江山;这百姓,是陛下的子民。为了江山永固,为了子民安乐,杀些该杀的人,得罪些该得罪的人,又算什么?”
朱由检扶起他:“你倒是看得通透。罢了,用膳吧。吃完,朕还要见几个人。”
三月初六,同一日,松江府。
天色未明,一队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苏州城外的一座庄园。这是周延儒在江南的落脚点之一。
刘宗周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二十名锦衣卫缇骑。他抬手示意,两名缇骑翻墙而入,片刻后,大门从里面打开。
“搜!重点搜查书房、密室,凡书信、账册、契约,一律收缴!”
庄园内顿时大乱。丫鬟仆役被集中到前院,瑟瑟发抖。周延儒从卧室匆匆走出,衣衫不整,脸色铁青。
“刘大人!这是何意?周某虽已罢官,但仍是士林中人,岂容你如此折辱!”
刘宗周冷冷看着他:“周延儒,本官奉旨查办走私违禁货物案。三日前黄浦江截获的货船,船主供认,货主是你。你可有话要说?”
周延儒瞳孔一缩,但很快镇定下来:“无稽之谈!周某闲居南京,从未去过松江,更不认识什么船主。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吗?”刘宗周从怀中取出一份契约,“这份《合伙经营私港契约》,上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指印,还有十二家大商户的印鉴。这也是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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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儒脸色终于变了:“这……这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自有公论。”刘宗周挥手,“拿下!”
两名缇骑上前,周延儒忽然高喊:“刘宗周!你可知我背后是谁?你敢动我,江南必乱!朝廷新政,必将功亏一篑!”
刘宗周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本官不管你是谁的人。但本官知道,你是大明的人。身为大明子民,勾结外敌,走私军火,罪该万死。带走!”
周延儒被押走,庄园内的搜查仍在继续。一个时辰后,缇骑从书房密室中搜出大量书信,其中几封用火漆密封,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
刘宗周拆开一封,只看了几行,脸色剧变。
信中用暗语写道:“辽东战事吃紧,可于江南制造事端,牵制朝廷精力。具体可煽动商户罢市、鼓动士子罢考、散布宝钞谣言……若成,许诺复起后,当以阁臣之位相报。”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印记,但刘宗周认得——那是前首辅顾秉谦的私印!此人已在魏忠贤案中被罢黜,没想到竟暗中与周延儒勾结。
更可怕的是,信中提到了“辽东战事吃紧”——这是机密军情,周延儒如何得知?
“立即快马送信进京!”刘宗周对亲信道,“禀报陛下:江南走私案,恐涉及朝中高层泄密!”
几乎同一时间,登州码头。
薄珏站在“镇海号”蒸汽轮船的甲板上,看着工匠们将最后一门崇祯炮吊装上船。这门炮比普通红夷大炮长三分之一,炮身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那是坩埚钢特有的颜色。
“薄大人,二十门炮全部装船完毕。”工头禀报,“炮弹两千发,其中开花弹两百枚,已分装密封。”
薄珏点头:“火药呢?特别是新配方的颗粒火药,必须单独存放,防潮防火。”
“按您吩咐,放在底层货舱,周围铺了石灰和沙土。”
一切准备就绪。薄珏望向西方,那里是辽东的方向。他的左臂伤势已好大半,但太医嘱咐仍需休养。可他等不及了——新炮新弹,若是用不好,就是一堆废铁。他必须亲自去,教会炮兵如何操作。
孙国桢走上甲板:“薄珏,本将再问你一次:真要去?战场上刀箭无眼,万一……”
“没有万一。”薄珏打断他,“军门,这些火炮就像我的孩子。我不能生了他们,却不管他们怎么活。辽东的将士在流血,我在后方多待一天,前线就可能多死一个人。这个道理,我懂。”
孙国桢长叹:“好!本将拨给你一队亲兵,共五十人,都是老兵,会保护你的安全。另外……”他压低声音,“船上还有两个特殊人物——陛下派来的火器教官,要去朝鲜。你顺路把他们送到毛文龙那里。”
“朝鲜?”薄珏一愣,“那边战事不是吃紧吗?”
“正因为吃紧,才需要教官。”孙国桢道,“陛下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粮食,只能解一时之急;教他们用火器、筑城防,才能长久。”
薄珏肃然:“明白了。何时出发?”
“明日卯时,潮水一涨,立即起航!”
朝鲜西海岸,椒岛附近海域。
毛文龙的东江水师正在此休整。十艘战船锚泊在背风海湾,水手们修补帆索,清理船底,补充淡水。
“总兵,哨船发现北面有船队,约二十艘,看旗号……是建州的!”陈继盛急匆匆登上旗舰。
毛文龙抓起望远镜:“终于来了。传令各船:起锚,迎敌!”
半个时辰后,两支船队在海上相遇。建州船队以平底沙船为主,船体笨重,但数量占优。毛文龙这边虽然只有十艘,但都是战船,配备火炮。
“保持距离,用炮火压制!”毛文龙下令。
炮声隆隆,海面上水柱冲天。建州船队显然没料到明军水师敢主动出击,阵型有些混乱。但他们很快调整过来,分出几艘快船,试图贴近接舷战。
“想玩肉搏?”毛文龙冷笑,“让他们靠近,然后用‘火龙出水’!”
“火龙出水”是薄珏设计的一种新式火器——竹筒内填火药和碎铁,点燃后喷射火焰,专用于近战。东江水师每艘船都配备了十具。
建州快船靠近到三十丈时,明军船上突然喷出数十道火舌!火焰席卷船帆,碎铁穿透船板,建州水兵惨叫着落水。
“好!”毛文龙大喜,“传令,集中火力,打那艘最大的!”
炮火聚焦,那艘最大的沙船连中五弹,船身开始倾斜。但就在这时,瞭望哨高喊:“总兵!东面发现船队!是……是泰西帆船!”
毛文龙心头一凛,举镜望去——东面海平线上,三艘高大的盖伦帆船正全速驶来,桅杆上飘扬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
“荷兰人……”毛文龙咬牙,“他们果然和建州勾结在一起了。”
“总兵,怎么办?前后夹击啊!”
毛文龙快速判断形势:前有建州船队,后有荷兰战舰,己方只有十艘船,硬拼必败。
“转向!往南撤!”他当机立断,“利用沿岸浅滩,大船追不上!”
东江水师迅速转向,贴着海岸线向南航行。建州船队和荷兰战舰紧追不舍,但正如毛文龙所料,荷兰盖伦船吃水深,不敢太靠近海岸,只能在外海远远炮击。
炮弹落在船队周围,掀起巨浪。一艘明军战船被击中尾舵,速度慢了下来。
“陈继盛!带两艘船掩护,其余船只继续南撤!”毛文龙吼道。
“总兵!”
“执行命令!”
两艘战船调头,迎向追兵。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毛文龙站在船楼上,看着那两艘船义无反顾地冲向敌阵,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记录:崇祯六年三月初六,东江水师于朝鲜椒岛海域遭遇建州、荷兰联合船队。千总陈继盛率‘镇东’‘靖海’二舰断后,力战不退,终……”
他说不下去了。
海风呼啸,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远处,炮火仍在继续。
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大明与建州的战争。
而是新旧世界的碰撞。
而大明,必须赢。
因为输了的代价,是整个民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