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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暖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不是，一点机会不给她么？
“哇~~”
连开口的机会，都被剥夺，技能没有，鬼物用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她头上，腿上。身上。
每一下随着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谢暖歌心里都涌起怨恨。
凭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是女孩子，难道就该死？
每一次砖头的落下都炸开一片红色的血花，她听见自己在这个婴儿的身体里放声大哭。
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细，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骨头被砸碎了，血肉被砸扁了，小小的身体在泥地上变成一团模糊的肉泥。
再醒过来她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个妇人把那团肉泥从地上铲起来，塞进一个粗糙的铁夹子里。
陷阱。
她的尸体被做成了一个陷阱里的诱饵，搁在荒野里等着野兽来咬钩。
谢暖歌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春藤院房梁，烛台上的香烛还在燃着，暖黄色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立在烛芯上。
苏夜躺在她旁边，也正睁着眼睛盯着房梁，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两人同时转过头，四目相对。
“我死得太惨了。”谢暖歌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自己没有被石头砸成烂泥的身体。
“一老太太拿砖头把我活活砸死了，我是个婴儿，连话都不会说，技能全锁，鬼物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下一下砸下来…就因为我是女娃。”
“我也很惨。”苏夜坐起来，揉了揉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确认它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被和一群孩子丢在一个坑里，好多孩子，好多妖兽一口一口给我啃了。”
谢暖歌闭上眼睛，让那种残余的疼痛和愤怒慢慢沉淀下来，才睁开眼睛。
“我之前就觉得很奇怪，现在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她看着苏夜：“你刚才生气么？”
苏夜哼了一声：“废话，能不生气么？”
“那就对了。”谢暖歌继续道：“她们来寺里求子，那些婴灵带着怨恨死的，真的会心甘情愿投胎吗？”
“都已经恨到骨头里了，重新投胎难道就不恨了？我昨晚被砸死的时候，气得想从把那老太太的脸砸碎。”
“我都这么气，那些被砸死，被饿死，被当诱饵的女婴，她们的怨气难道跟着香灰一起被人请回家就散了？”
“她们请回去，真的不会出事么？”
苏夜没有说话，闻言皱眉：“那你说…”
她转头看着谢暖歌：“德妃不也请回去一对双胞胎了么？怎么没出事？”
这个谢暖歌还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看着这一次投的比较好，所以不会怨了？
天亮了。
晨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两人洗漱过后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
叶婉站在梧桐院门口，身上的眼睛昨晚已经闭上了不少。
一觉起来，又都睁开了。
见谢暖歌看过来，叶婉哼笑一声：“看什么？羡慕？”
“我在看她们会不会有眼屎。”谢暖歌一本正经，气得叶婉就要来打她。
赵宁扶着门框从水仙院里挪出来，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明显好多了。
圆觉住持踩着卯时的钟点走进后院，僧袍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苏夜咽了咽口水：“咱们不用讲故事了吧？”
谢暖歌摇头：“应该不用，这时候还没出上个故事呢，要是讲故事，咱们就全军覆没了。”
圆觉站在几人面前：“阿弥陀佛，昨夜诸位施主已经亲身体验了婴灵的一生。”
“今日是辩经最后一日，诸位要做的，是在禅房里化解她们的怨恨，若怨恨得解，山门自会打开。”
几人鱼贯而入，再次进入禅房。
谢暖歌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前。
怀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是那个婴儿，还是皱巴巴的，十个手指头上全是没褪干净的胎皮。
她抬起手，手里没有石头，只有一个空空的粗布袋子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身边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老妇人正看着她，等着她把婴儿往地上摔。
谢暖歌没有摔。
她把婴儿用粗布裹紧了，塞进怀里，转身往村子里走。
这个村子破败得不成样子。
土坯房东倒西歪，村里全是老人和妇孺，年轻的男人都去城里抵御妖兽，大多都死在妖兽嘴里。
妖兽不需要训练，它们生下来就比人跑得快，皮厚得连柴刀都砍不进去。
村子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活下去，选最老的老人当诱饵，或者选刚出生的女婴。
引妖兽进陷阱，然后用石头砸。
每一次捕猎都是一次葬礼，分到的妖兽肉只够全村人每人喝一口汤。
谢暖歌在姜燕舟的记忆里走过一遭，知道普通人面对妖兽时有多无力。
“老头子，村里的女娃都弄死了，你要带她去哪？”
老婆子在身后喊谢暖歌。
谢暖歌头都不回：“我要给她送到城里，城里白马寺收女婴，我要让她活。”
“她活了，我们就要死了…”
谢暖歌充耳不闻，抱着怀里的婴儿往记忆中的城里走。
只要到了白马寺，就能化解怨恨了吧？
她的技能和鬼物再次被封印，但她必须要把女婴带出去。
除了让女婴活下去，她没想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化解怨气。
两人刚下山，就见一群村民成群结对走上来。
“等着只妖兽抓到，村子就能安生两日了。”
为首的像是村长的人，蹒跚往前走。
身后有几位年纪颇大的，还有一些人怀里抱着婴孩的。
谢暖歌怀里的女婴，听见别的婴孩哭，小嘴一撇也想哭。
谢暖歌怕她引来注意，只能将手指咬破给她喝点血。
可谢暖歌这副身体已经好久没有吃饱饭，血也少的可怜。
谢暖歌不知道他们要来做什么，就见刚才还站在身后的老妇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队伍中。
“老婶子，你家不是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婴么？”
为首的老头子皱眉：“反正也养不活，咋这么想不开？”
“老了，活够本了。”老婆子不说话。
随后，震惊谢暖歌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还说话的几个老者，纷纷躺下。
那些年轻女人拿着石头，一边哭，她们把石头举过头顶。
她们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们没有犹豫。
石头落下去砸在那些刚刚还在说话的老人身上。
老婆子的身体歪倒了，花白的头发被血浸成了红色。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没有人说我们换个办法。
所有人都在哭，所有人的手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