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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段啸寒瞳孔猛地一缩。
若说之前听到的那些都是春风中裹着彻骨的寒，那这一句便是明晃晃亮出的剑，快准狠地刺进了他的心窝。
这狗书生是怎么知道的？
不，这狗书生不可能知道！
这事除了他自己和主子派来的朱先生，外加自己那个护送祝先生离开的心腹，就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没错，这人不可能知道，这人是在诈他。
念头闪电般在心里划过，段啸寒重拾底气，将眼中因事情败露的惊惶，十分自然地转为了被侮辱的惊怒。
“背后有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一个人无法搅动风云吗？你这黄毛小儿懂什么！本座搅动风云时，你还在娘胎里蹲着呢！你也配瞧不起我？！”
他就似只炸毛的猫，怒瞪着双眼，见脖颈处的刀剑已经离远了些，又回光返照般猛地用力，朝前呸去一口。
魏鸿晏往后一站，被啐出口的血水落在地上，却还是有些许溅到了靴面上头。
他低头看了眼，皱了皱眉。
段啸寒看着，似十分满意自己杰作，竟突然狂笑起来。
然他早已重伤，笑声出口便猛咳不止，边咳还边有血水渗出嘴角，更有血水随着咳声被喷溅出去，而同时被喷出口的，还有他变得支离破碎的声音：“我白仄......咳咳......天生......天生就有......有国师之能......咳咳......”
他咳得痛苦不已，终于停下说话，努力喘了喘，又喘了喘，直到将咳声稍微平复了下，这才又眼皮一抬，从下往上斜着面前人，继续虚弱说道：“魏鸿晏，你太小看我们白家人了。”
说着，又咳了起来，呼呼喘着气，明显比方才又更虚弱了些，可尽管这样，他还是继续斜着对方，阴恻恻笑道：“我......我白仄要搅动乾坤，让......让狗皇帝不好......不好过，还需背后......有......有人吗？咳咳......我......我白仄......一人......一人足矣！哈......哈哈......”
言罢，仰头大笑，笑着笑着，一口污血突然随着笑声喷涌而出，本被染成鲜红的衣襟，霎时就变成了乌黑一片。
魏鸿晏眼神一紧，一旁青衣卫立即反应过来，连忙掰开他的嘴巴检查。
其实方才撂倒对方时，他们已经习惯性地检查了遍，并没发现他嘴里有任何藏毒的痕迹，此时再看，也依然毫无发现。
既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
段啸寒挣扎着甩开青衣卫捏在自己嘴上的手，同时又再次涌出一口污血。
他也不管，换了个姿势仰头看着面前身影，神情阴邪，扯开嘴角一笑，“猜不到吧，早在你进来前，我就服了自己亲手调制的毒。这毒不会立即要命，怎么也能活到把你杀了。”
说着，脸上笑容渐敛，唯有眉宇间的阴沉未散，咬着牙道：“只是没想到，你竟比我预料的还要厉害。”
又一口污血从嘴角涌出，阴沉的神色也终于变得痛苦，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几下，又道：“成王败寇，我白......白仄认赌......服输，宁死......宁死也不受狗......狗皇帝折辱！哈......哈哈......”
笑声癫狂，只两三声就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又一口污血涌出，气息也终于被这笑声耗尽。
他整个人一软，重重往回倒在了他给自己打造的宝座上头，双眼直视前方，眼中的光一点点褪去，最终一片死寂。
......
京城秦家，良月居里，风随野坐在床边的杌子上头，伸手隔着丝帕搭在对方腕间，凝神感受着指尖下的脉象。
少顷，他收回手，站起身。
云逸宁见了，忙上前紧张询问：“先生，家母她情况如何？”
林氏此时也立在一旁，同样一脸紧张看着。
说起来，这几日小姑子的情况真是把她吓得够呛。
先是头晕目眩，再到吃什么吐什么，然后昨晚还突然吐了一大口血。
小姑子吐血那时，她正在自己院里泡脚，打算泡完脚就好好歇下，谁料下人就突然慌张来报，她一着急，把泡脚的铜盆都给踢翻了。
要不是外甥女之前就给她们打过底，说这些都是好转反应，她铁定要以为小姑子是大限将至，开始要张罗后事了。
只是话说回来，若说这是好转反应，小姑子怎的从昨晚吐血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这......真的没什么事吗？
她心中惴惴，看了眼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小姑子，又转回来，看向这衣衫陈旧又据说是被特意从大老远请来看诊的厉害郎中，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呃，这人怎么看都像个走街串巷的游医，真有外甥女说的那般厉害？
恕她眼拙，她还真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这人有多厉害。
正疑惑着审视着，就听那衣衫陈旧的郎中声音平静说道：“令堂恢复不错，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治疗了。我待会儿给换个方子，从今日起令堂便可开始服用新的方子，等明日我再过来给令堂施针。”
林氏一怔，看着外甥女一脸惊喜地朝郎中屈膝行礼致谢，她只得也跟着先道了声辛苦，又在外甥女请示自己可否现在带着郎中到外间开方子时微笑着点了头。
眼看着外甥女领着郎中拐出了里间屏风往外走，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床上的小姑子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她记得小姑子这病，是之前小产后留下的血气两亏之症。
都血气两亏了，昨晚还吐了那么大一口血，这下又一直昏睡不醒，怎的就恢复良好了？
外甥女不会被人骗了吧。
还是说小姑子母女有什么瞒着他们？
她真是越想越糊涂，总觉得这事哪里怪怪的。
“夫人，外头有客人到访。”
正如何都想不通时，林嬷嬷忽的从外头进来，凑近禀道。
林氏回过神，面露诧异，“客人？我不记得最近有收到谁的帖子啊，有问清来人是谁吗？”
林嬷嬷点头，“下人问了，说是国子监孙司业府上，孙大夫人陶氏亲自派来的，特意来找姑夫人她。”
孙陶氏？
林氏默了默，旋即想起这位可是安城伯府嫡女、曾得了先帝赐婚的名人。
啧啧，这出身，比她们这等商户人家可不是只高出那么一星半点儿。
当初小姑子就是陪她逛慈恩寺才撞破云文清那厮在禅房里私会外室，她还觉得小姑子和离后，此等人家大概率会顾及名声，不愿再与小姑子来往，她还为此替小姑子惋惜了好一阵，没想到这人竟会派人登他们秦家的门。
就是不知这趟登门具体为的何事？
是来问候还是咋的？
罢了，在这瞎猜也是纯粹浪费时间，先到外头看看再说。
林氏想着，也不再耽搁，立即就领着林嬷嬷到外间跟外甥女打了招呼，叮嘱关心了几句后便快步往前厅过去。
听闻孙家来人，云逸宁倒没多么惊讶。
毕竟之前在慈恩寺那次她已看得分明，陶氏是真心想跟母亲结交的，加之陶氏本身就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她也料想对方不会因为母亲和离就刻意疏远。
想必这次就是听闻了母亲和离，以及自己出族又退亲的这么些消息，担心母亲情况，这才特意遣人上门问候。
不过话说回来，她虽对陶氏为人早有判断，但此时真的看着对方毫不忌讳地派人过来，她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母亲病了这么多年，被拘在宅子里这么多年，除了薛姨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朋友，若母亲能再交到一个知己好友，那该多好。
她一边站在风随野旁边看着他开方，一边杂七杂八地想。
相较之下，风随野则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一直埋头唰唰写着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