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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大得让李元的头猛地偏向一边。
他俊美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甚至被牙齿磕破渗出了一缕猩红。
满朝文武全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帝后之间这石破天惊的一幕。
皇后当朝掌掴皇帝！
这简直是亘古未闻！
李元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有好几息没有动。
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脸来。
抬起手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没有立刻喊人将沈晴拖下去，也没有露出太过狰狞的表情。
他只是用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晴。
沈晴打完这一巴掌，手臂还在微微颤抖着。
掌心传来麻木的痛感，她急促地喘息着，毫不退让地迎视着李元恐怖的目光，仿佛在说：打就打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李元扯了扯嘴角，又有血流出来，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然后笑声逐渐放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眼角隐隐有水光闪烁。
满朝文武惊骇地看着皇帝，只觉得今日这朝会怕是撞了邪。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沈晴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一怔，眼中警惕之色更浓。
李元笑了好一阵，才重新看向沈晴。“晴儿，”
他温柔得仿佛在诉说情话，而非刚刚经历了掌掴之辱，“你这一巴掌打的是你自己没教好我么？”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心里其实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在意你个鬼，沈晴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其肉。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无耻的话。
北漠在流血，他竟然还在这里纠缠这些。
“你醒醒吧，李元！”沈晴的声音愤怒“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要让这万里江山为你的一己私欲陪葬吗？你要大周亡了吗！”
“亡了又怎样？”李元脸上的笑容倏地收敛。
他看着她，又透过她看向了某个早已破碎的过往。
“亡了，又怎样？”他重复，“反正我这一生，想得到的永远都得不到了。”
他语气里的荒凉，让沈晴的心猛地一悸。
“你处心积虑不择手段，不就是为了这个皇位吗！”沈晴指着龙椅，“如今你坐上了！”
“皇位？”李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沈晴指着龙椅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要的是皇位么！沈晴！”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震得沈晴耳膜嗡嗡作响，也让殿中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我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你啊！”他眼睛赤红，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爱欲，“只有一个你！”
沈晴彻底呆住了。
所以，他现在勾结雪原人，要置沈家于死地，让北漠血流成河是因为她！
她猛地甩开李元攥着她的手，那触碰让她觉得无比肮脏。
她踉跄着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她看着几步之外的男人，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所以，”沈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里挤出来，
“我沈家满门忠烈流的血，在你眼里都抵不过你这令人作呕的执念？北漠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都只是你用来逼迫我、折磨我、试图让我屈服的筹码！李元，你的爱让人恶心！”
李元被她话语里的鄙夷刺得浑身一颤。
他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抓住她，“晴儿，不是的，我……”
“别叫我！”沈晴厉声打断他，“你不配！李元，你看看这被你搅得天翻地覆的朝堂。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是自私到极点的占有和掠夺！”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冷得直透心扉。
目光缓缓扫过那冰冷的龙椅，忽然她笑了，那笑容带着万事皆休的解脱。
“好，好得很。”她轻轻说道，“既然一切皆因我而起，北漠烽烟，沈家劫难，皆系于我一身。”
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寂灭，“那今日，便让这一切在我这里彻底了结吧！”
话音未落沈晴猛地转身，朝着身旁那根盘龙金柱狠狠撞去！
“晴儿！”
“娘娘！”
“不可！”
惊呼声响彻大殿。
谁也没想到，皇后竟会如此刚烈的当朝触柱。
就在沈晴的额头即将狠狠撞上金柱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元情急之下一掌重重拍向金柱。
“轰！”
一声巨响！
石屑纷飞，那需要数人合抱的金柱，竟被李元一掌硬生生击得轰然砸落。
大殿都为之震动，穹顶簌簌落下灰尘。
然而沈晴是抱了必死之心撞去，速度极快且距离太近。
虽然李元击碎了柱子，避免了沈晴脑浆迸裂，但飞溅的碎石还是砸在了她的身上。
“唔！”沈晴闷哼一声。
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晴儿！”李元肝胆俱颤，他顾不上四处飞溅的碎石疯了一般冲过去，在沈晴摔倒在地之前，将她接在了怀里。
入手一片温热的黏腻。
他颤抖着手看去，只见沈晴右肩处，一块尖锐的碎石嵌入了皮肉，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凤袍。
那颜色刺目得让他心脏骤停。
她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晴儿……晴儿，醒醒，你看看我！晴儿！”李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
他试图用手去按住她肩头那可怕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都给朕叫来，快！！！”
他猛地抬头，朝着早已吓傻了的太监嘶声怒吼。
吼完，他将昏迷不醒的沈晴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那么轻，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龙袍，温热的液体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抱着她，跌跌撞撞地朝着太医院飞身而去。
“晴儿，坚持住，太医马上就来了，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在她耳边低语，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死神手中拉回，“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惹你生气，晴儿，你醒过来，看看我，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再也不逼你了，我们不吵了，我们不吵了。”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道歉，哀求，保证，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晴儿，我们不能分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吓我，你别丢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一路狂奔，宫人侍卫纷纷惊惶避让，看着他们素来威严的陛下，此刻抱着浑身是血的皇后，如同疯魔了一般冲向太医院。
而被李元紧紧抱在怀中的沈晴，意识沉浮在剧痛之中。
李元那些混乱的道歉和哀求，隐约传入耳中。
不吵了？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争吵，而是不死不休的绝路。
昏迷前最后一刻，她模糊地想：这一撞，若能彻底了断这孽缘该多好。
可惜，老天似乎从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