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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梦中道人
听完李觉民的解释，李信只觉得豁然开朗，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自认在管理工人互助会的具体事务上，已经做得不错，但在这种人心算计和政治博弈上，和师父相比，还差得太远。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师父的手段，是杀人还要诛心。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心甘情愿地献出一切，还要感恩戴德地当一个傀儡。
“我，明白了……”
李信站起身，对着李觉民深深一躬。
要说管理能力，李信自认自己不弱于人。
之前在清淮镇李庄的时候，李信能从一众武卫中脱颖而出，靠的也不是偷奸耍滑，而是实打实的能力。
但在为人处世上，李信还是差了一筹。
哪怕他再如何有才华，有能力，也依旧改变不了，他只是一名普通青年的事实。
在之前的生活中，他一直都在李庄学习，哪怕再聪明，没经历过得事情，他也不可能一接手就游刃有余。
而人情世故，却偏偏是最需要经历的，也正是李信最欠缺的东西。
李觉民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他两世为人，见惯了人心诡诈，这些手段不过是信手拈来。
过去在清淮镇，他更习惯用绝对的武力去解决问题，那是因为环境简单，对手也直接。
但在南京城这个更大的舞台上，面对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一味地打打杀杀是最低效的办法。
追求稳定，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行了，你也去忙吧。”
李觉民挥了挥手，“文轩那边，今天怎么样？睡下了吗？”
“文轩今天很早就休息了。他说明日要去书院，听说书院的先生明日要考校功课，所以天刚擦黑就睡下了。”
“嗯。”
李觉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有你忙的了。”
“是，师父。”李信应下，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李觉民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的月色。
夜深人静，他却没什么睡意。
自从来到南京，已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依旧没能习惯身边没有陈淑娴的日子。
这偌大的宅院，终究是少了一份家的温暖。
他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卧房。
房间很大，床也很宽。
他躺在一侧，身旁的位置空空荡荡。
李觉民闭上眼睛，强行摒除杂念，运转内劲，让自己进入深度的睡眠。
……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当李觉民再次恢复感知时，发现自己并非在卧房的床上醒来。
他正站在一片荒芜的山野之间。
四周是光秃秃的褐色山峦，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四野。
脚下是一条蜿蜒的土路，不知从何处而来，向着远方一座更高的山峰延伸上去。
在那座山峰的顶端，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小小的建筑轮廓，飞檐翘角，像是一座道观。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没有风，没有鸟鸣，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李觉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试着调动体内的内劲。
经脉之中空空如也，那股修炼多年的雄浑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做常人，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大乱。
李觉民却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到，在意识的更深处，那道与他神魂融为一体的青龙虚影依旧盘踞着，散发着一股沛然莫御的真意。
这股力量，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无论是何方神圣，是何种鬼魅伎俩，只要这青龙真意尚在，他便无所畏惧。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上了那条通往山顶的土路。
脚步踩在干燥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条山路比看起来要长得多。
他以正常的速度向上行走，但无论他走多久，回头看时，起点似乎就在身后不远处。
而抬头望去，山顶那座道观的距离，也丝毫没有拉近。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李觉民停下脚步，不再做这种无用功。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深处，与那道青龙真意相合。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荒芜的山路消失了，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座道观的门前。
道观不大，看起来十分古旧。
两扇木门斑驳陆离，门上的朱漆早已脱落殆尽，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
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云和观两个字。
李觉民伸手，正准备推门。
一个苍老而飘忽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干枯的树叶在摩擦。
李觉民推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毫不迟疑地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酸涩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观内的景象，也随之映入他的眼帘。
道观内部的陈设异常简单。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神像，神像的样貌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
神像前的供桌上，没有香烛，没有贡品，只摆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通体乌黑，上面刻画着扭曲繁复的符号。
正是他在关帝庙石棺中发现的那一块。
而在供桌旁边，盘膝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双目紧闭，面容枯槁，仿佛已经坐化多年。
李觉民的视线在木牌和老道士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正中的神像上。
“你是谁？”
他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道观里回荡。
那盘坐的老道士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但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只是个老不死的罢了，只是一缕不愿消散的残魂。”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愿意传承我的道统，继承我的衣钵？”
李觉民闻言，顿时开口问道，“继承你的道统有什么要求？”
“从此以后，斩断凡尘俗缘，清修养性。”
“那好处呢？”
“可以修道成仙，得道飞升！”
李觉民闻言，嗤笑一声，“那这道统和衣钵你还是自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