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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念安一眼便认出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正月十五那天,她和表哥刘大刚开车回出租屋,路过县道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侧翻在护栏边上,车头冒着烟,安全气囊全弹出来了。刘大刚把车靠边停下,她跑过帮忙救人,驾驶座上卡着个男人,满脸是血,额头肿了一大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和表哥把人从驾驶座上拖出来,拖到路边没两分钟,车头就着了。她打了120,等救护车来了才走。原本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居然能在今天再次碰到他。
现在这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脸上干干净净,一点疤都没留。不光没疤,还长得挺好看。浓眉大眼,下颌线利利索索,头发剪得短短的,比她印象里那个满脸血的男人年轻了好几岁。
金帅也在看她。那天他被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脸肿得睁不开眼,只看清楚救自己的人的模糊样子。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紫色外套的年轻女人。
后来他托人一直在找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心里一直搁着这事,想着哪天碰上了得好好道个谢。可没想到是这么碰上的。
他看着沈念安,眉眼清秀,嘴唇抿着,有点惊魂未定,可还是冲他笑了一下。
金帅心跳快了一拍。他忽然感觉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或许眼前的这个女人会是自己的正缘。
“你……”他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我吗?正月十五那天,县道上,一辆黑色轿车侧翻在护栏边上……”
沈念安眼睛亮了:“是你?你好了?我那天看你流了好多血……”
“好了,全好了。”金帅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缝了八针,住了半个月院,现在啥事没有。”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一直在找你,想当面说声谢谢,没找着。”
“谢啥,谁碰上都得搭把手。”沈念安笑了笑。
金帅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那不一样。当时好几辆车过去了都没停,就你停了。我后来跟我妈说这事,我妈说让我找着人了一定得请人家吃顿饭。”
陈磊看着两人说话,满腔怒火。
他刚才被金帅攥了手腕,站在旁边揉了半天,这会儿看着沈念安跟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脸都绿了。
他往前逼近了两步,指着沈念安质问:“沈念安!我就说嘛,你急赤白脸要离婚,原来是外头有人了!这男的是谁?你俩早就认识了吧?怪不得你连家都不回,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沈念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陈磊你放什么屁?我救过他的命。”
“你哄谁呢?”陈磊嗓门越来越大,“我看就是你相好的!”
刘春花也从后头窜上来了,指着沈念安鼻子骂:“好啊你个不要脸的!我说你咋非得离婚呢,原来是偷汉子了!这男的长得人模狗样的,你俩勾搭多长时间了?孩子都生了你还出去偷人,你要不要脸!”
沈念安气得浑身发抖:“你嘴巴放干净点!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我看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破鞋,着急出来会情郎!”刘春花转头冲陈建国喊,“建国你看见没?你儿媳妇在外头有人了!”
陈建国撸着袖子就往金帅那边冲:“小白脸,你敢勾搭我儿媳妇!我今天打死你!”
金帅往后退了一步,把沈念安挡在身后:“这位大叔,你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陈建国伸手就要去揪金帅大衣领子。
周平连忙跑了过来,大喊道:“别打了,他是我的离婚律师,是我让他过来的。”
陈建国大骂道:“你们离婚律师没一个好东西。”
金帅一个灵活的转身,从陈建国手里面挣脱了。
陈建国不依不饶,又抬脚去踢金帅。
周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金律师小心!”
陈磊也冲上来了,三个人把金帅和沈念安围在当间。陈磊伸手去拽沈念安胳膊:“你跟我回去!离婚的事回头再说!你今天得把话说清楚!”
刘春花伸手挠金帅的脸:“你个小流氓!勾搭有夫之妇!”
金帅一边护着沈念安往后退,一边喊:“周姐报警!”
周平举着手机,声音急促说道:“110吗?法院门口天桥上,有人聚众闹事,你们快来!”
一辆警车闪着红灯很快便到了。两个警察跑上台阶,分开人群:“都住手!怎么回事?谁报得警。”
周平举着手机迎上去:“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全程用视频录下来了!这三个人当街殴打我律师和他朋友,又是拽人又是挠脸,你们看看这视频!”
警察看了视频,又看了看金帅被挠红的手背和沈念安被拽散的头发,一挥手:“都带回所里。”
刘春花又嚎上了:“一家人闹着玩咋又抓人啊!她这个视频都是假的。”
张德芳律师举着手机走了过来。
“警察同志,我也可以作证,请看我录的视频。”
警察看了一眼,这回没客气:“闹着玩?当街打人叫闹着玩?都带走!”
警车一路闪着灯进了派出所。
刘春花一下车就缩了脖子,手抓着陈磊的袖子,可是依然嘴硬地说道:“怕啥?一家人说几句话,还能把我们吃了?”
陈磊没吭声。他手腕上一圈红,是金帅攥出来的,火辣辣地疼。他一边揉,一边拿眼去瞟沈念安。沈念安走在前头,压根就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只有陈建国还横着。
他进门就把胸脯一挺,冲民警嚷:“人是我打的,我一个人打的。跟我儿子没关系,跟我老婆也没关系。儿媳妇不听话,我当公公得管教两句,犯哪条王法了?”
民警抬头看他:“到天桥上管教?抓人、踢人、挠人这能叫做管教?”
“那是她活该!”陈建国嗓门更大,“她偷人!她在外头养小白脸!我陈家还要不要脸了?”
旁边做登记的年轻民警皱眉,提醒他:“注意用词。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家门口。”
陈建国冷笑一声,往椅子上一坐,跷起腿来。他今天穿一件旧呢大衣,袖口磨得发亮,坐下后却摆出一副谁也动不了他的架势。
“我告诉你们,我浑身都是病。高血压,糖尿病,心脏也不好,腰间盘突出,夜里睡觉都靠药压着。”他拍着胸口,一字一顿,“你们要拘我,行啊,我这条老命就撂这儿。大不了死在你们派出所,我看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