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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管事凑近一步，出主意道，「要不……明日备上一份厚礼，去姬红楼见见护国侯？
探探他的口风？哪怕只听他说两句闲话，心里也能有个底细！」
「胡闹！」
宗预猛地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前几日给他送去琉璃盏！结果呢？他收了东西，转头就在陛下面前参了一本，说要扫黑除恶！」
宗预咬了咬牙，胸口起伏：「本官是九卿之一，掌管少府十余载。在朝堂上向一个小辈折腰一次，已经是老脸丢尽！
如今再去姬红楼找他赔笑？满朝文官会如何看本官？廷尉府那些盯着本官错处的人，又会如何作想？」
「小人知错！」
管事低下头，不敢再劝。
「他不动，必然有诈！」
宗预盯着外头的漆黑夜色，声音发冷，「他这几日频繁出入姬红楼，格物院那边却一直封着门！
望月山庄开张在即，绝容不得半点岔子。张凡到底想要干什么，必须弄清楚！」
他转过身，吩咐管事：「叫陈平丶李武过来！」
片刻后，两名穿着黑色短袄的中年汉子走入书房。
两人身形精瘦，走路没有声响，进门后拱手行礼：「大人。」
这二人是少府蓄养多年的暗探，专做探听消息的差事，身手比城中游侠利落不少。
宗预看着二人，目光严厉：「今夜，你们去一趟格物院！」
陈平与李武对视一眼，抱拳道：「请大人示下。」
宗预低声道，「你们潜进去，不必偷盗大件器物，只要查清如何针对黑狗帮即可！」
宗预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上回赵六和孙七在姬红楼失了手，这次若是再留下痕迹，惊动了守卫，不仅你们活不成，少府也容不下你们。明白么？」
「小人明白。」
陈平沉声道：「格物院外围的巡哨时辰，小人此前摸过两回。后街有一处排污水的渠口，虽装了铁栅，但两根铁条锈烂了，可以借绳索翻进去。绝不留半点痕迹。」
「去吧，天亮前回话！」宗预挥了挥手。
两名暗探躬身退出书房，脚步轻快，转眼消失。
宗预看着空荡荡的房门，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案前坐下，重新翻开帐册，心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
同一片夜色下。
永安巷客栈外，戒备森严。
院落的天井里，十辆装满老粪的大车整齐停放着，散发出的恶臭在冷风中依旧刺鼻。
然而，在客栈东侧土墙根下，几堆原本用来发酵金汁的腐土堆后面，木栅栏悄悄移开了一条缝。
两道黑影从墙洞中钻了出来，滚入积雪里。
两人身上套着麻布短衣，头脸上全是黑黄秽物，刚一爬出暗巷，便伏在雪堆旁乾呕起来。
「呕……」
矮个牙人趴在冰冷的石板上，两手抓着雪块，吐得胃部阵阵痉挛，苦胆水都冒了出来。
呼衍隆伏在一旁，右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料。
胃中翻江倒海，连吐了三口清水，勉强压住反胃感。
客栈四周被官兵围住，他们原本插翅难飞。
但好在外头留了接应！
一名老汉并未暴露，这老汉借着「奉官府之命挑土混合金汁发酵」的名目，推着两辆空粪车进了后院。
呼衍隆与牙人趁着空隙，藏身进了空粪桶底部夹层，这才混过了盘查。
「都尉……」
牙人吐得眼泪直流，扯起袖子擦拭嘴角，声音发颤：「水……有没有水洗洗？这味儿……这味儿要杀人了。」
「闭嘴！」
呼衍隆压低喉咙，抬腿踹了他一脚。
他神情冷厉：「大秦的甲士就在两条街外巡视，你再出声，老子先割了你的舌头！」
牙人吓得缩回脖子，赶紧抓起地上的脏雪，拼命往脸上和身上擦。
不远处。
柴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名汉子探出头来，朝二人招了招手：「右都尉，这边！」
呼衍隆不再理会牙人，踩着碎雪快步走进柴房。
柴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屋里站着三名匈奴死士，个个身形结实，面容冷硬，腰间藏着短刃。
见到呼衍隆进来，三人齐齐按胸行礼：
「都尉！」
呼衍隆摆了摆手，走到破桌旁，抓起陶碗灌了一大口凉水，将口中的恶臭冲淡了些。
一名死士上前一步，低声道：「都尉，漠北急件已到两日，大单于命咱们探明秦人实情！
可如今咸阳城查得紧，客栈又被官府盯着，咱们为何不先撤出城去？」
「撤出去？」
呼衍隆冷哼一声，「大单于在漠北遭了大白灾，各部牛羊冻死大半。若弄不清张凡的底细，大单于的王帐不出一冬就要散了！」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名死士，语气森冷：「我们撤了，王庭怎么办？大单于的命令如何交代？」
三名死士低下头，不敢接话。
「格物院那边，可有人盯着？」
接应的汉子回禀道：「回都尉，小人一直派人在后街暗中看着！软禁云公主的那处小院，巡哨相对稀疏，院墙也不高！」
「防备不严，是因为他们觉得云公主一介女流，在咸阳翻不起风浪。」
呼衍隆眼神阴冷：「云是单于的亲妹妹，她在格物院住了数月，必能察觉出秦人的虚实！」
牙人在一旁小声道：「都尉，中尉府的人若是发现咱们逃了，定会满城搜捕，今夜动手……会不会太仓促了？」
「蠢货，正因为他们以为我们被困在客栈，今夜才最稳妥！」
呼衍隆看向三名死士，沉声下令：「备三把短弩，两根套索。带上伤药和火摺子！
子时一到，摸去格物院后苑！
不论付出何种代价，哪怕全折在里头，也必须把话带到云公主面前！」
「诺！」三名死士齐声应命。
不多时。
柴房门板轻响，三长两短。
拉开门栓。
冷风卷进一层碎雪，随后迈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两人身上穿着关中常见的牛皮短袄，头上裹着厚毡巾，眉骨凸起，眼窝深陷。
进门的汉子扯下毡巾，露出胡人发式。
「右都尉。」
领头的汉子按着右胸，单膝跪在地上，口音粗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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