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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点头：“皇后有心。”
剪秋将汤端上来，雍正喝了几口，又和皇后说了几句话，大多是宫里的琐事。
惠嫔的胎，六阿哥的身体，温宜最近如何，皇后都答得妥帖，没有半点错处。
雍正听着，神色平淡，他今日确实有些累，此时到了景仁宫，反倒不太想再说什么。
皇后见状，也不打扰，只道：“皇上先歇一会儿，臣妾去沐浴。”
雍正嗯了一声。
皇后退下，殿内安静下来，宫人也都识趣地退远。
雍正坐在榻上，随手拿起旁边一本书，是苏轼的词集。
他本没有认真看，只是随手翻，翻过几页，目光忽然停住。
“十年生死两茫茫。”
短短一句，让他沉默下来。
他看着那行字，不知为何，脑中最先浮现出的竟不是皇后，而是甄嬛。
那张与纯元有几分相似的脸，还有她说话时的神态，靠在他身边笑的时候，都一点点浮出来。
这段时日接连发生许多事，他去碎玉轩的次数越来越少。
可越是少见，有时反而越会想起。
尤其今夜看到这句词，那种想念忽然格外明显。
雍正把书合上，坐了一会儿，忽然道：“苏培盛。”
外头立即有人进来：“奴才在。”
雍正道：“前些日子内务府新送来的同心结，可还在？”
苏培盛反应很快：“回皇上，在养心殿收着。”
雍正沉默一下：“取来，给莞嫔送过去。”
苏培盛立刻应下：“奴才这就去。”
他退出景仁宫，带着人往养心殿取东西，心里却已经明白：皇上今晚虽然歇在皇后宫里，心却未必在这里。
碎玉轩，甄嬛靠在灯下看书。
浣碧伤已经好了大半，不过甄嬛依旧不许她夜里伺候，身边只有槿汐和流朱。
流朱正剪灯花，槿汐在一旁整理东西，外头忽然传来声音：“小主，苏公公来了。”
甄嬛抬头：“这个时候？”
槿汐也有些意外：“请进来吧。”
没多久，苏培盛走进殿中，笑着行礼：“奴才给莞嫔娘娘请安。”
甄嬛放下书：“苏公公免礼，这么晚过来，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苏培盛笑道：“娘娘聪慧，确实是皇上吩咐奴才来的。”
甄嬛眸光微动，面上却仍平静。
苏培盛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盒子，双手递上：“这是皇上让奴才给娘娘送来的。”
甄嬛看着盒子：“什么东西？”
苏培盛道：“娘娘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槿汐接过，放到甄嬛面前，甄嬛伸手打开。
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她神色一怔。
是一只同心结，红线细密，中间坠着温润玉饰，灯火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
甄嬛伸手拿起来，眼底一点点亮起来：“这是皇上让你送来的？”
“正是。”苏培盛笑道：“皇上今夜看书，不知怎么便想起娘娘了，特意让奴才取来。”
甄嬛唇角忍不住扬起来：“有劳苏公公了。”
苏培盛连忙道：“娘娘客气，都是奴才分内之事。”
甄嬛看向槿汐，槿汐自然会意，让人赏了苏培盛。
苏培盛也不推辞，谢了恩，便告退离开。
殿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甄嬛却没有立刻把同心结收起来，她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流朱早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小主，皇上这是想您了。”
甄嬛看她一眼：“就你话多。”
流朱笑道：“奴婢说的是实话，这可是同心结，别的东西还罢了，同心结送来，意思可不一样。”
甄嬛低头，手指轻轻碰着红绳，她当然知道不一样，同心结本就是男女之间表明心意的东西，皇帝今晚偏偏送这个，已经不是普通赏赐。
槿汐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道：“娘娘，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甄嬛没有说话，可嘴角一直翘着。
她这些日子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不要再像从前那样，把皇帝的一点冷落和宠爱都放在心上。
可真正收到这只同心结时，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会高兴。
甄嬛把同心结握在掌心，过了一会儿，才道：“收起来吧。”
流朱一愣：“不挂出来吗？”
甄嬛摇头：“好好收着，别让人碰坏了。”
槿汐笑了笑：“是。”
她正要接过去，甄嬛却又收回手：“算了，先放我这里。”
流朱差点笑出声，甄嬛瞪她：“想笑就出去笑。”
流朱赶紧摇头：“不笑，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甄嬛低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夜，碎玉轩的灯比平时熄得晚些。
苏培盛回到景仁宫时，皇后还没回来，雍正已经躺下，闭着眼，看样子像是睡了。
苏培盛也没敢多话，只在外头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皇后沐浴回来，头发还微微湿着，剪秋替她擦干。
她走到里间，见皇帝已经睡下，便放轻了动作，正要上床，一个宫女轻轻走到剪秋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剪秋脸色微变。
皇后察觉，回头：“怎么了？”
剪秋犹豫一下：“娘娘。”
皇后看她一眼：“说。”
剪秋只好道：“方才苏培盛出去了一趟。”
皇后动作停下：“去了哪里？”
“回娘娘，先回了养心殿，随后去了碎玉轩。”
皇后眼神瞬间沉下来：“碎玉轩？”
“是。”
皇后看了一眼已经闭眼休息的雍正，声音更低：“拿了什么东西去？”
“奴婢让人问过，说是……”
她顿了一下：“同心结。”
皇后的手微微一紧：“你说什么？”
“是同心结。”
屋里一下安静。
皇后缓缓坐到床边。同心结，她太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
若只是普通赏赐，一匹料子，一件首饰，哪怕再贵重，她都未必会这样在意。
偏偏是同心结，还是皇帝歇在她景仁宫的晚上，特意让苏培盛送去碎玉轩。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他人躺在景仁宫，心里想的却是甄嬛。
皇后垂下眼，半晌没有出声。
剪秋有些担忧：“娘娘。”
皇后抬手，示意她别说。她慢慢躺下，生怕惊醒身边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