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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不敢接话。
雍正脸色也很难看：“六阿哥又是怎么回事？”
“小印子说六阿哥的事与他原本的打算无关。他偷走木薯粉后，藏在一处杂物房，后来为了不让人发现，又混进一批准备做糕点的粉料里。”
“他并不知道那批东西最后会分去哪里，更不知道其中一部分白糕会送给六阿哥的乳母。”
年世兰脸色瞬间冷得吓人：“所以耀儿纯粹是受了无妄之灾？”
弘耀听到这里，差点想坐起来。
好家伙，案子这么顺就结了？
小印子暗恋浣碧，浣碧嫌弃小印子，小印子因爱生恨，故意拿木薯粉害温宜，他则是倒霉被波及。
听起来确实能圆，甚至每一环都有理由，但就是因为太能圆了，弘耀反而觉得不对。
一个存菊堂的小太监因为被宫女嘲笑几句，就敢拿皇帝女儿来陷害人？这报复成本是不是高了点？
一旦查出来，他必死无疑。
而且他怎么知道木薯粉能让孩子吐？又怎么能准确把东西混进温宜的马蹄羹？御膳房难道没人？他想混就混？
更何况六阿哥乳母的白糕也出了问题，一句“随手倒进粉料里”未免太巧。
弘耀越听越觉得这供词像是精心准备好的。
真正的问题一个没解释透，却刚好能给每个人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小印子恨浣碧，所以陷害浣碧；温宜是工具，弘耀是意外，沈眉庄完全无关，甄嬛也被摘出去。
到此为止，所有线都断了，简直干净得过分。
弘耀偷偷抬眼，看向皇后。
宜修正皱着眉，神色中带着震惊与不忍：“竟然只是为了这样一点私怨，就敢拿公主的安危做局，实在恶毒。”
弘耀：“……”
演，继续演。
他现在要是会说话，一定给皇后鼓掌。
年世兰冷冷道：“为了一个宫女就敢拿皇子公主下手，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曹贵人也恨声道：“求皇上严惩！”
甄嬛沉默片刻，问道：“他有没有说，自己是怎么把木薯粉放进温宜的马蹄羹里的？”
太监回答：“他说那日御膳房忙乱，他趁送东西时进去，把其中一份标着马蹄粉的粉料调换了。”
甄嬛皱眉：“没人看见？”
“他说他挑的是换值的时候，那一处短时间没人。”
甄嬛仍觉得哪里不对，可至少眼下小印子自己已经认了，若再追问，也未必问得出更多。
雍正又问：“可有同谋？”
太监道：“小印子说没有，都是他一人所为，他也说此事与惠嫔娘娘无关，惠嫔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这句话出来，雍正神色反倒缓了一点，他本就不信沈眉庄会做这件事，如今小印子自己认罪，至少木薯粉这条线，可以把沈眉庄摘出去。
甄嬛也松了口气。
年世兰冷哼一声：“那浣碧呢？”
“他说浣碧同样不知情，他只是想陷害浣碧，才故意利用了她领木薯粉的事情。”
甄嬛闭上眼，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下来，浣碧虽然挨了二十大板，至少命保住了。
宜修轻轻叹道：“因为一点私情，竟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宫中的奴才确实该好好管一管了。”
雍正没有理会这句话，他看向苏培盛：“人现在如何？”
苏培盛道：“还在慎刑司。”
雍正神色冷淡：“赐死。”
没有犹豫。
苏培盛低头：“嗻。”
曹贵人抱紧温宜，眼里的恨意这才稍稍散去。
小印子死，她一点都不觉得重，敢拿温宜的命报复一个宫女，这种人死不足惜。
年世兰更没意见，她低头哄弘耀：“耀儿，害你的人找到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害你。”
弘耀眨了眨眼，心里却想：未必。
这个小印子十有八九只是个替死鬼，真正想害人的说不定此刻正坐在他们旁边呢。
但他现在什么都说不了，只能伸出手，抓住年世兰的一根手指。
年世兰以为孩子听懂了，眼神一下软下来，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额娘会护着你。”
弘耀心里微微一暖：算了，反正这一次至少让华妃更加警惕了，以后想从奶娘和吃食上下手，不会再那么容易。
雍正却没有因为小印子认罪便彻底放松，他忽然看向苏培盛：“还有一件事。”
苏培盛立即道：“皇上请吩咐。”
“惠嫔回宫路上的油。”
殿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沉下来。
甄嬛神色也随之凝重。
雍正道：“木薯粉的事小印子认了，但宫道上的油，与他的供词不是一回事。”
“继续查，今晚谁去过那段宫道，油从何处来，一样样查清楚。”
苏培盛躬身：“嗻。”
宜修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皇上说得对，惠嫔怀着身孕，这件事不能含糊。”
“若只是宫人不小心洒了，也要罚；若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停顿一下，神色沉重：“那性质比木薯粉一事还要恶劣。”
雍正看她一眼：“皇后既然这样想，之后后宫各处也多查一查。”
宜修微笑：“臣妾明白。”
弘耀在一旁看得直乐：皇后这波算不算自己给自己加活？
刚把木薯粉的锅扣死在小印子身上，皇帝转头还要查宫道，你还得亲自表示赞同，累不累啊。
不过想想，她大概也不怕查，既然敢做，肯定已经收过尾。
就是不知道那条线最后又会断在哪里。
事情有了结果，众人也没有再留的必要。
端妃最先起身：“皇上，既然事情已经查清，臣妾便先告退。”
雍正点头：“回去休息吧。”
端妃行礼，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年世兰怀里的弘耀，目光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年世兰也看见了，但没有说什么。
曹贵人随后起身：“臣妾也带温宜回去了。”
雍正道：“让太医继续看着，这两日饮食都仔细些。”
曹贵人眼睛一红：“臣妾谢皇上。”
她又向年世兰行礼：“贵妃娘娘，臣妾告退。”
年世兰难得没挑她的礼，只道：“照顾好温宜。”
曹贵人点头：“是。”
她抱着女儿离开。
甄嬛也准备告退，只是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皇上，浣碧伤得不轻，臣妾能否让人接她回碎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