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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落下,满殿寂静。
槿汐只觉得耳中轰然一响,险些站不住;流朱直接哭出声来。
皇帝盯着章弥,眼神像刀一样:“你说什么?”
章弥伏地更低:“臣无能,皇嗣……已去。”
雍正胸口起伏,半晌没有说话,那股怒气像压在极深处,反倒比立刻发作更骇人。
“查。”他一字一句道:“给朕查清楚这猫是从哪来的,谁放进来的,菀嫔这些日子用过什么、吃过什么、碰过什么,全都查!”
“若查不明白,太医院和内务府都别想安生!”
众人齐声应是,头磕得更低。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已近傍晚。
颂芝快步进来,脸色都白了:“娘娘。”
年世兰抬头:“怎么了?”
“莞嫔……小产了。”
年世兰一愣,随即脸色骤冷:“怎么没的?”
“今日宴上,不知哪来一只猫冲了出来,把莞嫔惊着了,章弥诊脉,说胎已经保不住。”
“周宁海已经去打听了。”
年世兰把手慢慢压在腹上。
苏明耀轻轻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想起了从前那个孩子,那个她原本也盼过、护过,最后却没留住的孩子。
那时华妃痛得厉害,她以为是自己没福气,后来才知道,原来很多事早就被人做过手脚。
如今甄嬛也是。
她不喜欢甄嬛,可失子之痛,她懂。
那不是一句节哀就能压过去的。
尤其孩子还没成形,连抱都没抱过,便没了。
殿里静了很久。
直到天黑,周宁海才回来。
他行礼后,低声禀报:“娘娘,奴才查到一些东西。”
年世兰抬眼:“说。”
“温实初不在这几日,碎玉轩的胎一直由章弥照管,章弥改过两次方子。”
“药渣奴才设法看过,表面都正常,但其中一味的分量前后不一致。”
年世兰眼神一冷:“继续。”
“还有,安常在前些日子给莞嫔送过安神香,莞嫔一直在用。”
“章弥后改的那张方子里,有一味药和那香单独都无碍,但叠起来,会慢慢损胎气。”
颂芝倒吸一口冷气:“这么阴毒?”
周宁海道:“最厉害的是若不是出了今日这一惊,孩子未必会立刻掉,只会越来越弱,最后就算没了,也多半像是胎自己坐不稳。”
年世兰沉默下来,她原本扶着腹部的手一点点收紧:“章弥……是皇后的人。”
这答案并不意外。
皇后太稳了,稳得像永远站在局外,好像所有脏事都与她无关。
可真要往下查,线却总会一点点绕回景仁宫。
年世兰坐了许久,脑中忽然浮出自己从前失子时的样子。
她眼神一点点冷得发沉。
苏明耀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踢了一下。
年世兰低头,过了很久,才轻轻摸着肚子开口:“耀儿。”
苏明耀动了动。
“额娘不能再被人算计了。”
“额娘要等你出生。”
她不能再做那个被人蒙在鼓里、吃了亏还找不到凶手的人。
颂芝听得鼻尖一酸:“娘娘……”
“从今日起。”年世兰抬头:“翊坤宫的药、香、饮食,哪怕是本宫碰一下的东西,都要再查一遍。”
“是。”
“章弥那边继续盯,还有安陵容。”
颂芝一愣:“娘娘怀疑安常在?”
“本宫现在谁都不信。”年世兰淡淡道:“她若无心,也要查清她的香是怎么配的;若她有心……”
后半句没说下去,可谁都知道,若真有心,这事便没那么容易过去。
碎玉轩里,甄嬛是在深夜醒来的。
她睁开眼时,殿内灯火微暗。
槿汐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厉害,见她醒了连忙俯下身:“小主,你醒了?”
甄嬛怔怔看着她,像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一会儿,才下意识把手放到腹部,她心里忽然一空,空得发慌。
“孩子呢?”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碰就碎。
槿汐眼圈一下红了:“……小主。”
甄嬛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变了:“我的孩子呢?”
槿汐再也忍不住,跪下去哭出声来:“是奴婢不好,没护住小主……”
甄嬛的脸一下褪尽血色,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那一瞬间,像有人生生从她心口剜下一块。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怔怔望着床帐,眼泪先无声流下来。
怎么会没了呢,明明昨日还在,明明她一直那么小心,药一口没落,吃食样样查过,连走路都不敢快。
怎么还是没了?
而且连三个月都没到,连头三月都没过。她这个做额娘的,竟连他最脆弱的时候都没护住。
雍正就在外殿,听见动静立刻进来,见甄嬛醒了,脚步都快了几分:“嬛嬛。”
他坐到床边,伸手想碰她。
甄嬛却像忽然回神,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皇上。”
她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哑得厉害:“臣妾的孩子没了。”
这一句说出来,像把整颗心都撕开了。
雍正看着她,眼里也压着怒色与心疼:“朕知道,朕已经让人查了。”
甄嬛抓得更紧:“要查,皇上,一定要查,臣妾不信只是意外。”
她胸口起伏着,眼底全是痛意:“臣妾明明那么小心……是臣妾没有保护好他,是臣妾不好,连头三月都没过……”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
雍正伸手把她揽住:“不是你的错,嬛嬛,不是你的错。”
甄嬛却摇头,哭得浑身发抖。
对她来说,这不是一句安慰就能过去的。孩子是在她腹中没的,她每天感受着他的存在,又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像谁、多大了,只知道他来过,又没了。
“皇上……”她靠在他怀里,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臣妾要知道是谁,谁害了臣妾的孩子,臣妾绝不放过。”
雍正拍着她的背,沉声道:“朕答应你,无论是谁,朕都查到底。”
门外跪着的一地宫人,把头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