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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走，殿中终于静了些。
年世兰又坐回榻边，看着弘耀，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耀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奶有问题？”
弘耀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
小手软软的，没有多少力气。
年世兰眼泪落得更凶：“你怎么不早告诉额娘？”
话刚说完，她自己便愣住。
弘耀才多大，连话都不会说，能怎么告诉她？
年世兰立刻自责起来：“是额娘不好，额娘没看懂。”
弘耀心里一酸，又抓了抓她手指。
年世兰低头亲了亲他的手：“额娘一定查清楚，谁敢害你，额娘绝不放过。”
雍正站在旁边，听见这一句，眼神也沉了沉。
他重新把弘耀抱起来，弘耀顺势靠在他胸口，实在没精神，很快闭上眼。
雍正低头看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瘦下去的脸颊，“前几日还那么能闹，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年世兰听见，眼睛又红了。
雍正抬头看她：“别哭了。”
年世兰抹眼泪：“臣妾忍不住，臣妾宁愿自己病，也不想看他这样。”
雍正沉默片刻，没有再劝。
做母亲的，看见孩子两日便瘦了一圈，哪里可能不急。
他抱着弘耀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逗，只是让孩子靠在怀里。
弘耀眼睛闭着，心里却还清醒。
他能感觉到雍正抱他的手一直没松，偶尔还会摸一下他的额头，像是怕他突然发热。
弘耀心里一时有些复杂：这个男人对年世兰做过的事确实够狠，可对他，到目前为止也确实是真心疼。
至少现在这份担忧不是装的。
弘耀想了想，索性继续安静靠着。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苏培盛先派人送回了第一批消息，他自己则还在内务府查。
回来报信的是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道：“皇上，贵妃娘娘，奴才们已经把几名乳母这几日的膳食册子取来了。”
雍正立即问：“可有异常？”
小太监道：“暂时还没看出来，都是些补身的食物，鸡汤、鱼汤、粥、糕点之类。”
年世兰皱眉：“糕点？”
小太监道：“是，有几样是内务府统一给乳母备的，因为怕她们饿得快，每日都会送一些。”
章弥忽然问：“都是什么糕点？”
小太监赶紧把册子递上，章弥接过，一项项往下看，看到其中一处时，动作忽然停住：“这个。”
雍正抬眼：“怎么？”
章弥指着册子：“这里写的是白糕，可所用粉料没有标明。”
年世兰立即道：“什么意思？”
“寻常白糕可用米粉，也能混入别的粉料。”章弥道：“若只是宫里常用的几样，自然没有问题。”
“臣只是觉得，既然六阿哥出问题的时间与乳母用膳有关，所有东西都该查清。”
雍正立即道：“查。”
小太监低头：“是。”
他正准备走，年世兰又叫住：“等等，把做白糕的人一并带来，还有送粉料的人，一个都别漏。”
“是。”
消息很快传遍内务府。
翊坤宫出了事，六阿哥连续两日不肯吃奶，皇帝亲自过问，这便不再是普通的小病。凡是经手乳母膳食的人，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
而景仁宫里，剪秋收到消息时，神色也微微一变，她快步走进内殿：“娘娘。”
宜修抬头：“怎么了？”
剪秋走近，压低声音：“六阿哥病了。”
“听说前两日突然吐奶，之后便一直不肯吃东西，太医查不出缘故。”
宜修垂下眼，片刻后才问：“皇上去了？”
“已经在翊坤宫，还让人查所有奶娘的饮食。”
“查到什么了？”
“暂时还没有。”剪秋声音更低：“不过听说已经查到白糕上。”
宜修脸上看不出喜怒：“知道了。”
剪秋小心看她：“娘娘。”
宜修抬眼：“慌什么？”
剪秋立即低头：“奴婢没有。”
宜修淡淡道：“没有最好，六阿哥年幼，肠胃不适也不是什么怪事，皇上疼孩子，多查一些也是应当。”
剪秋应道：“是。”
翊坤宫，弘耀已经睡着，雍正仍旧抱着，年世兰坐在旁边，一会儿摸他的手，一会儿看脸色，生怕哪里又不舒服。
过了许久，弘耀忽然动了一下。
雍正立刻低头：“醒了？”
弘耀睁开眼，先看见雍正，又看见年世兰，亲娘眼睛还红着，显然刚才又哭过。
他心里发软，伸出手朝年世兰的方向够了一下。
年世兰立刻凑过去：“额娘在。”
弘耀碰到她的脸，轻轻蹭了蹭。
年世兰眼泪差点又下来，这一次硬忍住：“耀儿乖，再忍一忍，额娘很快就知道是谁害你了。”
雍正听见，没有纠正她害这个字，因为到了现在，他心里也已经开始怀疑。
他眼神彻底冷下来：不论是谁，若真有人将手伸到皇子身上，他都不会轻饶。
雍正抬头：“苏培盛回来以后，让他直接进来。”
门外宫人立即应声：“是。”
年世兰伸手摸了摸弘耀的头，“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拿本宫的儿子下手。”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人还没来得及通报，曹贵人已经扶着宫女匆匆进来。
她脸色惨白，眼睛哭得通红，一进门看见皇帝也在，直接跪下：“皇上！华贵妃娘娘！求求你们救救温宜！”
声音都在发颤。
雍正脸色一沉：“温宜怎么了？”
曹贵人眼泪立刻掉下来：“温宜这几日总是吐奶，今日尤其厉害，还一直哭，臣妾怎么哄都哄不住。”
“方才好不容易睡下，没一会儿又醒了，臣妾实在没办法了。”
年世兰原本还在看弘耀，听到这里猛地转头：“吐奶？”
曹贵人哭着点头：“是。”
年世兰心里骤然一沉：“耀儿前几日也吐奶。”
曹贵人怔住，她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六阿哥也……”
雍正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
一个孩子吐奶还能说是肠胃不适，两个孩子几乎同时出现一样的症状，便很难再用巧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