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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龙宫洞口(第1/2页)
穿过密林之后,地形突然变了。
树木在几步之内从茂密变成稀疏,又从稀疏变成绝迹。
脚下的泥土从黑色变成灰黑色,从灰黑色变成灰白色,最后变成一种像骨灰一样的粉末,踩上去“扑哧扑哧”地响,扬起的粉尘落在鞋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寸草不生。
不是夸张,是真的寸草不生。放眼望去,方圆几百米内没有任何绿色。
没有草,没有苔藓,没有地衣,连岩石缝隙中最顽强的那些野草都不见踪影。
地面光秃秃的,像被人用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这地方,”潘子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粉末,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皱起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毒死的。”
“不是毒。”季云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是煞。煞气太重,把地脉都毁了。”
众人抬头看向前方。
峡谷的入口就在不远处。两座陡峭的山峰像两扇巨大的石门,向两侧敞开,露出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岩壁几乎是垂直的,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纵向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峡谷的正中央,有一个洞。
那个洞太大了,大到不真实。它的直径目测至少有十几米,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硬生生撕开的口子。
洞口周围的地面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斜坡,斜坡表面布满了裂纹和碎石。
阴风从洞口涌出来。
不是普通的山风,是带着声音的风。那声音不是呼啸,不是呜咽,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哭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穴深处哭泣。
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站在洞口附近的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心冒汗,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王胖子的腿又开始抖了。他缩在人群后面,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又赶紧缩了回去。
“这他娘的……是墓?”他的声音都在打颤,“这看着像地狱入口。”
没有人回答他。
吴三省站在洞口边缘,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黑洞。他的手电光柱照进洞口,只能照到十几米远的地方,再往深处就被黑暗吞没了。
光柱扫过洞壁,能看到岩壁上有一层灰白色的附着物,像是霉菌,又像是盐霜。
“季先生,”吴三省回头喊道,“过来看看。”
季云深走上前来。
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从瘴气谷开始就不太好,过了尸蟒的断崖之后更差了。
但此刻,站在洞口前,他的脸色已经不是“不好”能形容的了——是一种灰败的、像死人一样的苍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质小罗盘。罗盘指针在剧烈地晃动,不是左右摆动,而是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疯狂地跳动、旋转、翻滚。
季云深盯着罗盘看了几秒,然后把罗盘收回去。
他又掏出一把东西——三支香,一沓黄纸,一个小铜炉。
他把铜炉放在地上,插上三支香,用打火机点燃。黄纸被他叠成一个个小方块,放在铜炉前,用石头压住。
“诸位退后。”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众人退了几步。
季云深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开始诵经。
他的嘴唇快速地翕动,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他的手在空气中画着什么符号,指尖微微颤抖。
三支香在燃烧。
第一支香烧到三分之一的时候,烟突然断了。上半截烟消散在空中,下半截烟缩回香头,不再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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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深的诵经声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了。
第二支香烧到一半的时候,香灰断了。不是自然脱落,是整段香灰齐刷刷地断裂,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的。
断裂的香灰落在地上,不是灰白色的,是黑色的——像墨一样黑。
季云深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第三支香烧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啪”的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掉在地上,还在燃烧,火星溅在黑色的香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下半截还插在铜炉里,但烟已经变成了黑色——浓黑的、像墨汁一样的烟,从断口处涌出来,在地上翻滚、扩散。
季云深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看着地上那三支香。第一支断了烟,第二支断了灰,第三支断了身。三柱香,齐腰而断。
他的脸白得像纸。
“大凶,”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大凶之兆。”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我活了这么多年,”季云深盯着地上那三支断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从未见过这样的卦象。”
吴三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沈昭宁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穿过人群,走下漏斗状的斜坡,向洞口走去。
黑色的裙摆在阴风中轻轻摆动,布鞋踩在灰白色的粉末上,没有留下脚印。
“沈先生——”吴三省喊了一声。
沈昭宁没有停。
她走到洞口前,站定。
阴风从洞口涌出来,吹得她的长发向后飘起,发间的梅花银簪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光。
风中的哭嚎声在她面前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警告。
沈昭宁抬起手。
五指张开,手掌对着洞口。
阴风突然停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那持续不断的哭嚎声、那刺骨的阴风、那从洞口中涌出来的腐败气息,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洞口安静得像一堵墙,像一张合上的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昭宁的手掌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悬在空中。
她的指尖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从她的皮肤里钻出来,在空气中盘旋,然后又钻回去。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大约三秒。
然后收回手。
阴风没有立刻恢复。它像是被吓住了,在洞口徘徊、犹豫、试探,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涌出来,但比之前弱了很多,风中的哭嚎声也低了很多,像是不敢再大声了。
沈昭宁转过身,看了众人一眼。
“进。”她说。
然后她率先踏入洞口,黑色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谢雨辰没有犹豫,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谢家的伙计们鱼贯而入。
吴三省站在洞口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咬了咬牙。
“跟上。”他说。
潘子第一个跟了上去。然后是张起灵,然后是黑瞎子。
吴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洞口。霍仙姑拄着登山杖,带着霍家精锐走了进去。新月饭店的人走在最后,季云深被赵队拽着胳膊,几乎是拖进去的。
王胖子站在洞口外,犹豫了很久。
他看了看身后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又看了看面前那个像巨口一样的黑洞。
“得,”他一咬牙,“来都来了。”
他闭着眼,迈进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