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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开场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转眼已是两日后清晨。
一架朴素的青篷马车停在李元小院门口,拉车的黑马不时打着响鼻,踏着前蹄。
严家管事垂手立在车旁,见李元一身利落短打走出院门,立刻上前,深深一揖:「李武师,夫人命我前来接您。请上车。」
「有劳。」
李元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马车与管事,掀帘登车,在车内坐定,便合上双眼,呼吸悠长,似在养神,又似在脑海中推演着某些招式变化。
马车辚辚,穿街过巷,驶向城中最大的武庙广场。
沿途行人见马车上有严家标记,纷纷避让,一路畅通无阻。
约莫半柱香后,马车稳稳停住。
「李武师,到了。」管事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李元睁眼,掀帘下车。
眼前是偌大的武庙广场,此刻却气氛凝重。
广场中央已清出一片数十丈见方的空地,以粗大原木搭起一座三尺高的简易擂台,台面铺着防滑的粗麻毡。
擂台两侧,相对搭建了两座宽敞的遮阳棚,棚下桌椅齐备,此刻已坐满了人。
多是城中与水道捕猎、异兽材料生意息息相关的商户掌柜、各方头面人物,个个衣着光鲜,神色却各异,或交头接耳,或沉默观望。
程严两家今日之争,关乎未来地下河珍货的流向,直接牵动他们的利益,无人敢不亲临。
「李巡!」
梁柏早已在严家棚前焦急张望,见他下车,立刻快步迎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庄重的深色衣裳,脸色却比衣裳更沉,一把拉住李元手臂,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李巡,对面正中那穿深蓝衣袍的,便是程家代表程世墨。他左手边那个,就是萧逸尘!」
李元目光如平静的湖面,不起波澜,循着梁柏所指望去。
对面棚下主位,坐着一位五十余岁、身着深蓝锦袍的男子,气度雍容,但眉眼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峻与强势,正是程世墨。
他身侧,立着一人,身量颇高,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皮鞋,双臂环抱胸前。
此人约莫三十许,面庞瘦削,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隐现,此刻正也冷冷地朝李元这边望来,目光如淬了冰的针。
两人视线在空中微微一触。
程世墨并未看李元,只是端起手边描金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传入身旁萧逸尘耳中:「萧贤侄,程家能否彻底掌控地下河的生意,全看今日。莫要让老夫,让程家失望啊。」
萧逸尘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却充满自信的弧度,自光始终未离李元,声音低沉:「程世伯放心。此子是青牛武社的废物、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而已,只能被严家当作救命稻草罢了。他当初的名次便在我之下,如今我更非昔日可比。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让您满意。」
语气间的轻蔑并未刻意放大,仿佛在说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
梁柏在李元耳边又快速补充了几句萧逸尘近日可能的进境与惯用手段,这才忧心忡忡地拍了拍李元肩膀,转身回到严家棚下落座,背脊挺得笔直,却掩饰不住那份紧绷。
擂台边,早有公证人验看过双方签署的生死契文,红印赫然。
咚!
一声沉浑的铜锣声响彻广场,压下了所有嘈杂的议论。
萧逸尘闻声,鼻中轻哼,身形一动,未见如何作势,人已如一片黑云般飘然而起,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双脚微分,渊渟岳峙,一股沉凝迫人的气势顿时弥漫开来,眼神锐利如鹰隼,直刺台下李元。
李元面色无波,迎着无数道或期待、或审视、或怀疑的目光,一步一步,稳稳踏上木阶,走到萧逸尘对面一丈之处站定,身形如松。
「那就是严家请来的李元?听说是青牛武社出身,练龙形拳的?」
「武考中他就不是对手,现在萧逸尘修为再次精进,这下那小子更没戏了!」
「萧逸尘据说已窥得化劲门径,堪称化劲之下无敌手!严家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未必吧,你看那李元,气度沉静,步履沉稳,或许真有倚仗?」
「沉静?那叫木讷!怕不是吓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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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棚下,压抑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既有对萧逸尘的畏惧推崇,也有对李元的质疑与些许微弱的期待。
严氏端坐在严家棚主位,脊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主事人的威仪,唯有那双置于膝上、紧握成拳的手,指节早已用力到发白,掌心一片湿冷。
几个严家年轻子弟更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心中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惊疑:
这小子————能行吗?
萧逸尘看着几步外沉静如水的李元,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确保全场皆闻:「武考登榜不易,修行更艰。听我一句劝,此刻认输下台,尚可保全颜面与性命,何必把命搭上,也败了人家基业?」
他话语听起来似有惋惜,眼神却沉静专注,牢牢锁定李元周身气机,那最后一丝表面的轻蔑也已收起,唯有武者临敌前的审慎。
「我可是化劲之下,从无敌手。再说一次,你若此刻认输,尚可抱拳性命!」他的目光逐渐冰冷。
擂台上,拳脚无眼,契书既定,生死各安天命。
这道理,谁都懂。
李元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所谓化劲之下第一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暗劲罢了,不如萧公子的性命,就交于在下如何?!」
话语中,那种由内而外的平静,瞬间让萧逸尘眼神最深处微微一凛。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分明已经是被激怒的状态。
萧逸尘不再多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周身放松的肌肉一寸寸绷紧,气息内敛,如弓弦拉满。
「时辰到—对拳,开始!」
公证人清越而冰冷的声音陡然划破空气。
整个武庙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目光死死聚焦于擂台中央。
台上两人,目光如实质般在空中交锋、碰撞、绞杀。
无形的气机牵引之下,肃杀之气弥漫,连飘落的尘埃仿佛都凝固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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