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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么，那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就在李曜抬手打算终结苗战丶苗欢的性命时，忽然感到胸口一闷。
「噗。」
下一刻，一道银色的血箭夺口而出。
是五毒散混合千香醉的毒性彻底爆发。
苗战见此，眼底闪过一道阴谋得逞的光。
「太好了，毒性已经发作了！」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炸开来，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丶近乎疯狂的亢奋。
「李曜已经是强弩之末！立刻击杀，取李曜头颅着，赏万金，封万户，食邑三郡！」
那一声令下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将庭院中那些还活着的南疆武士胸中积压的恐惧丶愤怒丶仇恨在一瞬间尽数引爆。
数百道身影从庭院的四面八方同时涌出，从各处像一股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洪流，呐喊着扑向庭院正中央那道正在摇摇欲坠的身影。
李曜猛地抬眸。
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庭院中那些正在扑来的身影在他眼中像是被一层晃动的丶灰白色的水幕隔开了，轮廓扭曲而重叠，分不清哪些是真人丶哪些是幻影。
他的耳中灌满了那些正在逼近的嘶吼声，可那些声音也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忽远忽近丶忽高忽低，像一片正在剧烈翻涌的丶由声音组成的浑浊浪潮。
他抬起手来，用袖口在嘴角轻轻擦拭了一下。
那道银色的血痕被袖口的锦缎抹开了，在唇角留下了一道极淡的丶像是被稀释过的水银般的亮线。
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丶像是刀刃贴着水面划过时留下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样就想杀孤么？」
沉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那些正在逼近的嘶吼声，落在每一个朝他扑来的南疆武士耳中时，都带着一种让他们在那一瞬间脚步微滞的。
李曜体内那层已经薄了许多的九龙真气在那一瞬间被再次催动到了极致。
可那股力量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同时涌出，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一层肉眼可见暗金色的气浪。
气浪比方才任何一道都更加狂暴丶更加汹涌丶更加不可阻挡，像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完整的丶彻底的出口。
气浪过处，那些正在扑来的南疆武士像一群被巨锤砸中了面门的泥偶，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身体在那股气浪的冲击之下从内里被震碎了，骨骼丶血肉丶内脏在那股磅礴的劲力之下被绞成了齑粉。
残肢断臂在黑暗中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带着一片片飞溅的丶温热的血液，在庭院之中尽情地泼洒着。
那些碎肢撞上了廊柱丶撞上了墙壁丶撞上了后面那些正在涌来的同伴的面孔，像一场从内向外炸开的丶暗红色的雨。
庭院的地面上在一瞬间铺满了一层湿漉漉的丶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碎末，像一层被反覆践踏过的丶正在缓慢渗入砖缝的泥泞。
可就在那层气浪消散的那一瞬间，李曜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口银色的血再次从他唇间涌出来，这一次比方才更多丶更急，像一道被骤然推开了闸门的丶正在往外奔涌的水银。
视线在那口血涌出的同时猛地暗了下去，庭院中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丶正在缓慢旋转的灰白色光影。
耳中那些嘶吼声忽然被一层低沉的丶像是从水底深处涌上来的嗡鸣声盖住。
轰鸣声越来越响丶越来越密，像一口被敲响了的丶正在发出余音的巨锺，在他脑海中反覆震荡着。
那只撑着虚空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瞬，指尖处那层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丶即将熄灭的灯。
李曜的双脚在那片寸裂的青砖地面上向后滑了半步，靴底在碎砖和灰尘上擦出两道弯曲的丶正在缓慢加深的痕迹。
可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那具瘦削的身躯在那些正在逼近的南疆武士眼中依然像一柄插在地面上的丶纹丝不动的刀。
他的双眸微微眯着，目光从那些正在围拢的身影上一一扫过，像一柄正在寻找落点的丶已经卷了刃的刀，依然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上前的丶冷冽而凌厉的光。
苗欢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掌心处沁出了一层黏腻的丶冰凉的汗。
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父亲，看见苗战的额头正中央，在那片被烛火映得明暗交错的面孔上，有一滴冷汗正在沿着鼻梁缓慢地往下滑。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苗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一种被反覆淘洗过的丶沉甸甸的笃定。
「继续杀，不要停！他撑不了多久了！」
「南疆的勇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你们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
那些正在围拢的南疆武士在那声催促之下再次涌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像方才那般一拥而上，而是分成了十几股小队，从不同的方向丶不同的高度丶不同的距离同时朝李曜扑去。
有人从正面吸引注意力，有人从侧面迂回，有人从殿顶的残骸上翻落下来，像一群正在围攻一头受了重伤的丶却依然不肯倒下的猛兽的丶密密麻麻的猎犬。
李曜的身体在那十几股攻势合围之前便已经动了。
他的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顿，那一顿的力量将脚下那片已经寸裂的青砖再次震碎了一层。
碎砖块从地面上弹起来，在黑暗中四散飞射，有几块砸中了那些正在从正面扑来的武士的面门，将最前面几人的攻势硬生生地阻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之间，李曜的左手已经探了出去，精准地捏住了侧面扑来的一名武士的咽喉。
指尖在那名武士的喉结上一合，那名武士的颈骨在那一合之下碎裂开来，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丶几乎被拧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角度歪向了一侧，然后整个身体像一截被伐倒的树桩般向侧面倒了下去。
杀招并没有停下。
他的右手在那名武士倒下的同时已经挥了出去，掌缘裹着一层比方才薄了许多丶却依然凌厉的暗金色气劲，精准地劈在了右侧扑来的一名武士的肩胛上。
掌势从锁骨处切进去，将整条右臂连同一片肩膀从躯干上生生劈断。
断肢飞出去时带着一蓬正在飞溅的丶温热的血液，在那名武士身后那些正在涌来的同伴脸上泼出了一片暗红色的丶让他们脚步微滞的腥风。
他的身体在那两击之后已经向前踏出了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正在涌来的武士中间，踩在那些正在飞溅的血泊之上，踩在那些正在倒地的躯体之上。
可那些正在围拢的南疆武士在他那三步踏出之后，竟然硬生生地在他面前让开了一条正在不断收窄的通道。
那条通道的尽头，是苗战和苗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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