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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短暂的死寂后,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云帝真的留下了跨越两千年的预言?
还精准预言了新大陆的崛起和一位特定女性领袖?
如果这是真的——那是绝对的神迹。
能让神主教信仰者翻倍的神迹。能让怀疑者跪下,让嘲笑者闭嘴,让二十亿人的心在同一个瞬间被同一道光照亮。
但反过来,这也是一个无法作假的丶立刻就能验证的赌局!
石头就在那里,打开,真相大白。
广场上,有人在胸前画六芒星,有人闭目祷告。
如果是真的,阿莱格拉将一步登天,携「神启」之威,足以撼动整个教廷的根基。
如果是假的,阿莱格拉引起的短暂喧嚣,将归于平静。
她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后世永远当成骗子丶笑柄丶妖女丶亵渎者。
她的名字将与谎言绑定,她的面孔将成为欺诈的代名词,她的一切成就丶一切荣耀丶一切追随者,都将在这块试金石面前灰飞烟灭。
真是,一局定生死!
不是赌大小,是赌命。
赌她自己的命,赌她家族几百年的声誉,赌那个刚刚被点燃的丶还在风中摇曳的「新光明女神」的火种。
阿莱格拉没有去看那些躁动的人群,也没有看那些面色铁青丶眼神闪烁的红帽主教和绿帽主教。
她微微仰起头,望向天边。
夕阳正沉向地平线,挣扎着迸发出最后丶最浓烈的金红色光芒,将大半个天空染成一片燃烧的壮丽火海。
她想起《神谕经》里的那句话:「云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此刻她站在光里,光从她身后涌来,像一双无形的手,托着她的背,推着她往前走。
然后她想起在船上,徐云舟对她说的话。
他说:「你就是新的光明女神。」他说:「好好干。」他说:「我,看好你。」
三个短句。
没有许诺,没有保证,没有任何「如果你遇到困难我会如何」的后续。
但就是这三个短句,让她在教宗暴毙的风暴中心站了出来,让她此刻站在这座千年广场的高台上,面对全世界的目光,说出那句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话。
阿莱格拉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很美,在夕照下仿佛镀着金边,却透着一股近乎凄艳的决绝。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扇庄严的圣玥娜之门后,那古老的石板夹层里,具体藏着什么。
她只是凭着对徐云舟近乎盲目的信仰,站到了这里。
既然天父指引了这里,那么,那里就一定存在着足以扭转乾坤的「答案」。
就像两千年前,云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就像四百年前,徐云在《画饼颂》里写下那行字,等待徐欣怡在2025年的今天读到。
就像五天前,他在赌桌旁说「六二三」,骰子就翻成了六二三。
不是她看见了,才信。
是她信了,才看得见。
教宗的人已经无路可退。
阿莱格拉的指控太具体,太具有颠覆性。
这不是猜测,这是指着鼻子说:
答案就在那里,你们敢不敢看?不是模棱两可的暗示,是直截了当的丶赤裸裸的挑战。
而且是在全球直播下。
无数双眼睛盯着,从蒂音冈到意马罗,从米利坚到佛逝国,从减踢小到大夏。
每一个神主教信徒,每一个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都在看。
如果教廷拒绝验证,那么,教廷将永远背负「掩盖真理」的嫌疑。
红帽和绿帽主教们交换了眼神。
有人在祷告,有人闭目长叹,有人预见了不祥……
但最终,他们都点了点头。
不是同意,是认命。
梯子搬来了,是教堂用来修缮穹顶的专用升降梯,金属的,很高,很窄,一节一节地往上延伸,像一条通往天国的蜈蚣。
梯子架在圣玥娜门下,金属与石头的接触点垫了软布,怕刮伤那些千年古石。
两个年轻的神职人员爬了上去。
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不是恐高,是紧张。
手在抖,腿也在抖,梯子跟着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在呻吟。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万人的广场,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那两个神职人员爬到穹顶最高处,依言在第七块石板附近摸索。
他们那块石板比看上去轻,像是有什么隐藏的转轴,一推就动了。
后面躺着一只铅盒。
果然,阿莱格拉说的没错。
广场上,有人开始跪下来。
不是被命令的,不是被要求的,是膝盖自己弯下去的,是身体自己伏下去的。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张开双臂,有人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发抖。
他们嘴里念着:
「哈利路云。哈利路云。」
那是希伯来语的「赞美云帝」。
此刻从几万人的嘴里同时念出来,汇成一股低沉的丶震颤的丶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拨动的嗡鸣,在广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更多的人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鸽子。
有人踩在石凳上,有人骑在同伴的肩膀上,有人乾脆爬上了广场周围的灯柱。
没有人维持秩序,没有人喊「下来」,因为维持秩序的人也在看。
铅盒被吊下来。
绳子是新的,滑轮是新的,操作的人手在抖,但动作很稳。
铅盒落在铺了白布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心跳。
四大红帽主教围了上来。
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闭眼做了一个简短的祷告,有人用颤抖的手在胸前画六芒星。
然后——打开。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没有「擅自开启者必遭天谴」的铭文,没有传说中的诅咒。
铅盒的盖子被掀开,里面是一幅画。
是用纸画的。
用大夏传说能保存三千年的开化纸。
那种纸据说在盛唐才有,用特殊工艺制作,韧如丝,白如雪,千年不腐,万年不烂。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两千年前的铅盒里,颜色微黄,边角平整,没有一点虫蛀的痕迹。
画上画着一个女人。
一身戎装,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长发在风中飘扬。
她的面容端庄而坚毅,眉宇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英气——不是柔弱的丶需要被保护的美,是一种征服者的丶开疆拓土的美。
她左手持剑,剑尖指向前方;右手举着一面旗帜,旗帜上是十三颗星星组成的圆环,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家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米利坚国母,安妮·华盛妍。
而画像的旁边,是一行字。
不是拉丁文,不是英文,而是汉字。
是繁体汉字,竖排,从上到下,一笔一划,铁画银钩。
「英天已死,米天当立。岁在丙申,美洲大吉。」
广场上一片喧闹,直播室里也一片刷屏。
很多人在问,那是什么意思?
那些不懂汉字的人急得跺脚,拉着旁边懂汉字的人问。
懂汉字的人忙着翻译,忙着解释,忙着让身边的人安静下来。
等到精通汉字的学者做出解读后,大家沉默了。
英天——北美老霸主英格丽丝。
米天——华盛妍创下的米利坚。
丙申年——公元一七七六年。
那一年,正是《独立宣言》签署的年份。
那一年,十三州宣布独立,英格丽丝的殖民统治在北美的土地上画上了句号。
那一年,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它的名字叫米利坚合众国。它的国旗是星条旗,它的首都是华盛妍,它的国玺上刻着「合众为云」。
那些字——是汉字。
是两千年前的云帝,用汉字写下的预言。
在米利坚的国母画像旁边,用大夏的文字,预言了这片新大陆的崛起。
广场上,有人开始回忆。
想起那个在神学界和历史学界小范围流传丶但被教廷官方坚决否定的「异端」猜测:
英文中的云是YUN,与中文里的「云」字发音惊人相似。
所以早有学者怀疑,「云帝」的称号本身可能就源自东方,这位神秘的存在或许与古老的大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教宗坚决否认。
说那只是巧合,说没有证据表明云帝和大夏有任何关系,说云帝的启示是普世的丶超越民族的丶不属于任何单一文化。
现在证据来了。
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不是牵强附会的联想,是大夏的古文,是大夏的纪年,甚至连载体都是大夏的笔墨和纸张——不是羊皮纸,不是莎草纸,不是任何西方古代常用的书写材料。
是大夏的开化纸,是大夏的松烟墨,是大夏的狼毫笔。
那些曾经为「云帝到底是哪国人」争论不休的学者,此刻全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