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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时候,许诺来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都照成了银白色。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功夫衫,站在门口,像一个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不染尘埃,清冷出尘。
沈明玥看见她,愣了一下。
「诺爷?」
许诺点点头。
走进来。
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深。
深得像能装下整个洱海,像是藏着无数秘密的深渊,像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那里面有过杀戮,有过血泪,有过无数个不眠之夜,但此刻,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流动。
沈明玥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月饼的头。
「诺爷,你看什麽?」
「看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
「你好看。」
沈明玥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连窗外的月光都黯然失色。
「诺爷,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许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什麽。
她伸出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放在沈明玥手心里。
是一枚护身符。
乌黑的木牌,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子弹留下的印记。
那道痕迹像是一道伤疤,记录着曾经的危险,也记录着曾经的幸运。
那是她戴了很多年的那枚。
那枚替她挡过子弹的护身符。
沈明玥愣住了,手心里的木牌沉甸甸的,带着许诺的体温,带着那些年的故事,带着一枚护身符该有的所有重量。
「诺爷,这是……」
「借你的。」
许诺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月光,像流水,像风过无痕。
「用完了还我。」
她站起身。
「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她没有回头。
「他没有放弃,所以你也不能放弃。」
然后,消失在月光里。
……
八月的时候,天气更热了。
大理的夏天,热得让人不想动。
蝉鸣声从早到晚,吵得人心烦。
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爬满了整面墙,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沈明玥的头发,已经掉了一大半。
她不再照镜子了。
每天早上起来,她只是简单地梳两下,然后把掉下来的头发收起来,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那个盒子已经快装满了,黑漆漆的一盒子,看着让人心惊。
宋佳茹来了。
她坐在沈明玥旁边,给她唱新写的歌。
那歌还没有发表,是她专门为沈明玥写的。
歌词里有一句: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月光,哪怕乌云遮住了你的脸庞。」
沈明玥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轻轻说:
「茹姐,你唱得真好。」
宋佳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却还是温热的。
「等你好了,我教你唱。」
「好。」
林若萱来了。
她带来了一大堆补品,堆满了半个房间。
人参丶燕窝丶虫草丶灵芝……都是最顶级的东西,每一盒上都贴着「特供」的标签。
还有一份文件,厚厚的,几十页。文件里是一个基金会的成立协议,专门用于资助罕见病研究。
基金会的名字叫「明月基金」。
沈明玥看着那份文件,半天说不出话。
「林总,这……」
「别说话。」
林若萱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都在努力。你也要努力。」
沈明玥点点头。
眼眶又红了。
周知微来了。
她坐在沈明玥对面,给她讲矽谷的故事,讲那些改变世界的疯子,讲那些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奇迹。她说:
「科技这东西,每天都在进步。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麽。也许明天,就有人发现了新方法。也许后天,你的病就能治了。」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光,沈明玥很熟悉。
那是相信奇迹的人才会有的光。
连徐欣怡都来了一次。
她代表吴琇云来的。
吴奶奶还是长时间昏迷,偶尔清醒。
清醒的时候,她就会问:
「先生回来了吗?先生来看我了吗?」
徐欣怡坐在沈明玥对面,给她讲太奶奶的故事。
讲那个百岁老人如何等了七十多年,如何始终相信那个人会回来。
然后,她转达了吴琇云的话:
「孩子,先生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人。你也一样。」
她们都来了。
每个人都带来了不同的东西——有的是笑容,有的是沉默,有的是一个拥抱,有的是几句简单的话。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加油,你不是一个人。
但那个徐云舟,没来。
阿飘徐云舟觉得奇怪。
按照时间线,那个自己应该会来陪沈明玥才对,真正的陪伴,而不是像自己这样飘在旁边除了鼓励什麽都做不了。
那个自己,有手,有脚,可以拥抱她,可以抚摸她,可以实实在在地陪在她身边。
他为什麽没来?
他到底在忙些什麽?
他不知道,她们也没说。
他只能飘在旁边,看着沈明玥每天抱着月饼,看着窗外的洱海,看着天上的云,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
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苍白。
看着她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淡。
月饼还是每天趴在她腿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像是在说:
「你还在,真好。」
八月末的时候,天气开始转凉。
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秋意。
院子里的桂花树冒出了小小的花苞,黄黄绿绿的,密密麻麻。
桂花开了,中秋就快到了。
中秋。
五年前那些棋手又来了。
他们今年再次来到花都比赛,比赛结束后,还是潘文君带队,驱车两百多公里,来大理旅游。
两辆车,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开进那条小巷。
仲邑琪第一个跳下车,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但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进门就直奔窗边。
「月饼!」
她蹲下来,一把抱起那只胖得几乎抱不动的橘猫。
月饼被她抱起来,四只爪子无力地垂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
它翻了个白眼,「喵」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怎麽又是你?
仲邑琪不管,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里,蹭啊蹭,蹭得满嘴都是猫毛,还在咯咯笑。
「月饼想我了吗?想我了吗?」
月饼:「喵。」
(想个屁。)
苏圣芙挽着和谷慎一郎的手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烫成了温柔的大波浪,整个人比去年更加温婉。
和谷还是那副老样子,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个准备参加高考的学生。
不过他们已经结婚两年了,和谷打入棋圣战的循环赛,苏圣芙开了一家围棋培训机构,他们都有着美好的未来。
潘文君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咖啡厅。
一切都和当年一样——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窗边那个可以看到洱海的位置,还有角落里那盆长得郁郁葱葱的绿萝。
阿月端着托盘走过来:
「几位喝点什麽?有新鲜的滇南小粒咖啡,还有我们自己做的桂花拿铁——院子里的桂花刚开的,很香。」
潘文君在窗边坐下,环顾四周:
「老板呢?嗯,她现在应该在拍戏,毕竟是大明星了。」
阿月愣了一下。
那愣神很短,一闪而过。
然后她笑着说:
「是的,您是潘老师吧?老板说您是她的老师,来到这里,一切免费。」
潘文君摆摆手,笑成了一朵花:
「什麽老师,就教了她几天入门而已。她太客气了。」
「对了,她最近在拍什麽?我怎麽好久没看到她的新闻了。」
阿月她握着托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然后阿月说:
「余华老师的书,《活着》。」
潘文君点点头:
「活着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