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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如水。
洱海被染成一片银白。
苍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水墨画。
月饼走过来,趴在她脚边。
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像是在说: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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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她笑了:
「月饼,我要离开这里了。」
她轻轻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以后要保重,不要吃的太胖,否则会被汐姐抓去吃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你说是不是,大叔……」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那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说出来的时候不觉得什麽,说完了才发现,已经没有人会回答了。
她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僵硬的背影上,落在那张突然变得空白的脸上。
她已经叫了五年了。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意识里叫他:「大叔,早啊。」
看到好看的东西,会下意识地说:「大叔,你看这个。」
睡不着的时候,会轻声唤他:「大叔,你还在吗?」
他总是会回答的。
不管什麽时候,不管在哪里,只要她叫,他就会回答。
「在。」
「嗯?」
「怎麽了?」
那些声音,陪了她五年。
那些声音,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最大的安慰。
那些声音,是她能够一直走下去的力量。
可是现在。
没有回答了。
再也不会有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扎得那麽深,那麽疼,让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像秋风中的落叶,像暴风雨中的孤舟,怎麽都停不下来。
然后,她跪倒在地。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那个人不在了。
那个陪了她五年的人。
那个从十八岁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的人。
那个看着她笑丶看着她哭丶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
那个她最爱的人。
不在了。
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哭,不是那种咬着嘴唇忍着的哭,而是真正的丶毫无保留的丶撕心裂肺的哭。
她跪在地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丶绝望的呜咽。
月光冷冷地照着她。
月饼趴在她旁边,发出轻轻的呜咽声,用脑袋蹭她的腿,却怎麽也蹭不停她的眼泪。
她就那样跪着。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西沉,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久到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轻轻地说:
「大叔,谢谢你。」
「谢谢你陪了我五年。」
「我很幸福。」
「真的。」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
两个礼拜后,2025年10月底。
秋意已经很浓了。
院子里的桂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菊花却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像是在做最后的绽放。
沈明玥订制的最新款智能驾驶辅助房车已经送来了。
那是一辆白色的房车,车身上印着淡蓝色的云纹,看起来乾净又温暖。
车顶装满了太阳能板,车厢里有床,有厨房,有卫生间,有所有她需要的东西。
最特别的是驾驶系统——配备了最新的智能驾驶辅助,大部分时候可以自己开,她只需要偶尔接管一下。
阿月和阿花帮忙她收拾行李,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
有换洗的衣服,有各种药,有她喜欢的书,有那台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笔记本电脑。
她们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拖延时间,像是想让这一刻再长一点。
收拾完了,她们站在车门口,看着沈明玥。
「老板,你现在的身体真的能旅行吗?」
阿月问,眼睛里满是担忧。
阿花在旁边用力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沈明玥笑笑。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管它的,走到哪里是哪里。」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远处苍青色的山,目光变得悠远。
「人哪有什麽归属,从虚无中来,回归虚无中去。」
阿月和阿花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沈明玥转过头,看着咖啡厅的招牌。
「日云咖啡厅」五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是她亲手设计的,找人刻的,挂上去的那天,她还特意放了挂鞭炮庆祝。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
「以后我不是老板了,这家店已经是你们的了。你们好好经营,觉得累了也可以卖掉,无论怎麽样都可以……」
她顿了顿。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帮我照顾好月饼。」
她低下头,看向脚边。
空的。
「嗯,月饼呢?」
阿月愣了一下,四处张望:
「刚才还在这里呢!」
阿花也开始找,往院子里看,往屋子里看,往窗台上看。
「月饼!月饼!」
没有回应。
三个人开始分头找。
院子里,没有。
屋子里,没有。
窗台上,没有。
厨房里,没有。
沈明玥站在院子中央,有些着急了。
「月饼!」
就在这时,阿花的声音从房车那边传来:
「老板!月饼在这里!」
沈明玥快步走过去。
然后,她愣住了。
月饼正趴在房车后座的行李堆上,四只爪子稳稳地踩着一个行李箱,尾巴还悠闲地甩来甩去。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
「你走啊,带着我一起。」
沈明玥又好气又好笑:
「月饼,下来,不能带着你。」
当然不能带着它。
她都不知道自己终点是哪里。
也许是可可西里的某个无人区,那里有广袤的草原和成群的藏羚羊;
也许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深处,那里有漫天的黄沙和死寂的宁静;
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雪山脚下,那里有终年不化的白雪和永恒的寒冷。
她会在那里,安静地离去。
甚至可能葬身野兽之腹。
所以月饼,它不能同行。
它应该好好活着。
以后生一堆小月饼,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追蝴蝶,欺负阿月和阿花。
阿月和阿花对视一眼,准备去抓月饼。
她们刚靠近房车门——
月饼动了。
它以那个肥硕的身躯,做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从行李堆上跳下来,不是普通的跳,而是——后空翻。
第一个,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落地,站稳。
第二个,还是那麽流畅,肥嘟嘟的肚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落地,再站稳。
第三个,比前两个还漂亮,落地时还顺带甩了一下尾巴,像是在谢幕。
沈明玥的眼睛瞪得滚圆。
阿月和阿花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然后——
月饼站了起来。
不是四只爪子着地的那种站,而是像人一样,用两只后腿站着。
它肥硕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
两只前爪抬起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个起手式。
然后,它开始打太极拳。
云手,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动作慢悠悠的,却出奇的标准,像是练了几十年的老拳师。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晨光中修炼内功。
沈明玥看着那只橘色的丶圆滚滚的丶平时只会吃和睡的猫,此刻像模像样地打着太极拳,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月喃喃道:
「我是不是在做梦?」
阿花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应该不是。」
沈明玥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护身符。
乌黑的木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