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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挽刚才又睡了过去，直到被对话声惊醒。
她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秦湛霆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拥着被子坐靠在床头。
听见秦湛霆低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也知道她怀孕。我没碰过她，如果你还在坚持是我碰了你妹妹，我无话可说。”
孟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叶家打来的。
果然叶倾城怀孕了。
她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她看见他握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青筋在手背上隐约浮现。
孟挽不知道叶钧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她看见秦湛霆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昏暗中与她对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读不太懂的暗流——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坦然。
没有必要瞒着她的坦然。
在确认她在听后。
他甚至抬手按下了免提键。
叶钧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心虚和愧疚。
他说明了人工授精的前后。
卧室里安静得像是时间停止了流动。
孟挽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凝固，又在下一瞬间全部冲向头顶。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像是她的噩梦进入现实。
收集避孕套？冻精？人工受孕。
这些词语像一把一把冰凉的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她的脑子里。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愤怒？恶心？荒谬？这些情绪都存在。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她甚至从来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情。
太不要脸了吧？
秦湛霆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睫，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等待叶钧褚把话说完。
“她必须把孩子打掉。”秦湛霆冷冷的决定。
没有半点犹豫。
孟挽微微错愕。
秦湛霆有多喜欢孩子，孟挽一清二楚。
他想要和她有孩子，还说他向往多子家庭。
因为他觉得一个孩子太冷清。
而且觉得他教得过来，觉得和孟挽一起抚养孩子长大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设想了很多次。
也是因为这个，孟挽才很怕叶倾城真的怀了孩子。
她怕秦湛霆会因为这个孩子，对叶倾城有感觉。
但是这只是她的噩梦。
真实是秦湛霆第一时间要求打掉。
“秦湛霆。”叶钧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艰涩。
“我知道你想打掉这个孩子。但我想告诉你……孩子打不掉。
我也很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打掉，可是倾城以自杀相要挟！我不可能看着她去死吧？”
叶钧褚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她把孩子打掉？这个孩子不应该出生。”
“叶三。”秦湛霆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你觉得那疯女人会听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为了做到这一步，不惜在酒店给我下套，不惜让你奶奶去翻我们用过的垃圾。
你觉得她做这些事之前，没有想过后果？
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算好了每一步。”
秦湛霆的声音冷得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你现在让我去逼她打掉孩子，你觉得她会就范？会就此收手？”
叶钧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力：“我知道很难，但是……”
“她的恶毒和傲慢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秦湛霆斩钉截铁，“她要的不是这个孩子。她要的是我娶她吧？
孩子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你让她打掉孩子，就等于让她放弃唯一能要挟我的筹码。
你觉得她会放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叶钧褚才重新开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这个孩子她是非生不可了。”
孟挽倒吸一口凉气。
叶钧褚的声音还在继续，有着一种无力回天的颓丧：“我爸和我哥，都觉得既然倾城做到这一步了，那就只能留下这个孩子。所以……”
“所以你们叶家打算一条道走到黑。”秦湛霆替他说完了。
“你们打算逼我娶她，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我猜得对吗？”
“没错，你猜对了。”
孟挽眼泪淌了下来。
这个孩子，还不是叶倾城做的最荒唐最过分的。
叶倾城怀这个孩子就是为了上位。
跟当初林小三一样。
而本质上叶倾城比林歆妩更恶毒，更可恶。
林歆妩还会有忌惮，叶倾城仗着自己家的权势，肆无忌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叶钧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防备什么人听见，“我爸和我哥可能要对付你，具体怎么着，我实在不能说，你做好应对的准备。”
这句话说得含糊，但孟挽听懂了。
叶钧褚在给秦湛霆通风报信，但他毕竟是叶家的儿子，他做不到透露黑幕，把叶家的滥用职权曝光。
他能说出“会对付你”这几个字，已经在背叛的边缘反复试探了。
秦湛霆显然也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个气音。
但孟挽听出了那里面包含的东西——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一种见惯了各种手段之后、对这种低级威胁的轻蔑。
“叶三，本来我不打算说的，但是看在你打来电话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
秦湛霆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从容。
“叶倾城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的叶钧褚愣住了：“什么？”
“那天我和孟挽住你家客房，我们是用了避孕。但我有我的习惯。”
秦湛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每次用完之后，我都会处理。
我不可能留下任何能让别人提取到有效物质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家拿到的，要么是已经被破坏过的，要么根本不是我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叶钧褚的声音里透出震惊和困惑：
“可是……可是那天晚上入住的，只有你们这一对是……”
“是，只有我们这一对会用这个。”
秦湛霆接话接得很快，
“所以从逻辑上来说，如果你们是从客房找的，只能是我们用过的。
如果她拿去冻精，倾城真的怀孕了，那么所有人都会默认这个孩子是我的。
包括你们叶家，包括倾城自己，甚至包括你，叶三。”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你妹妹怀的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一个月之后我会配合做亲子鉴定，但在那之前，我无论怎么辩解，你们都不会信。”
“所以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秦湛霆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家要对付我，要为了叶倾城而动用一切手段，我只觉得可笑至极，因为闹到最后这个孩子唯一会影响到的人就是你们的宝贝公主，于我，毫无影响。”
叶钧褚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了。我……我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了。我爸如果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不会饶了我的。”
“那就挂了吧。”秦湛霆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和感谢，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湛霆。”叶钧褚忽然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对不起。”叶钧褚的声音很低，“为所有的事情。”
秦湛霆没有回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湛霆把手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来，正对上孟挽的目光。
她还保持着他开免提之前的姿势——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听见了？”他问她。
孟挽点了点头。
秦湛霆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覆上她攥紧被角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用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相扣。
“害怕？”他问她。
孟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仰起脸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孩子可能不是你的……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在诈叶钧褚好让他说服叶倾城流产？”
秦湛霆看了她两秒，眼底的冷意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只在她面前才会有的温度：
“是真的。别担心好吗？”
孟挽点点头。
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
“可是，叶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会怎么对付你？最后逼你屈服，娶叶倾城？”
“孟挽。”秦湛霆握紧她的手，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礁石。
“你听我说。只要等一个月，孩子到了可以做亲子鉴定的时间，鉴定结果出来，一切都清楚了。
叶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我。”
“可是这一个月……”孟挽的睫毛颤了颤。
“他们不会干等着什么都不做的。他们叶家……”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秦湛霆伸手抚上她的脸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没关系？”她轻声问他，像是在求证。
“没关系。”秦湛霆回答得斩钉截铁，“一个月而已，我等得起。”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吻她。
但孟挽没有因为这个吻而放松下来。
从现实角度出发，孟挽不应该怪秦湛霆，甚至根本不应该因为这件事而跟他闹别扭。
但是这件事堵在她心里，让她确实觉得很沉重。
叶家会怎么做，亲子鉴定真的会如她所愿吗？
秦湛霆一下一下的吻着她的嘴唇，逗弄她的舌。
然后抬起头，盯着孟挽说：“专心点。”
他很投入，而且已经在向她发出邀请，但是孟挽并没有投入多少。
秦湛霆以为她伤心了。
想要好好的安抚她。
于是一边轻柔的吻她一边伸手关灯。
全卧室陷入黎明前的昏暗。
人在这种情况下因为眼睛看不到东西往往会把注意力更加放在接触和感受上。
孟挽只能感受秦湛霆。
秦湛霆吻住她的耳垂。
再次的发出邀请，对她说：“好久没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