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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挽就照常去了集团。
在总裁办公室，助理给她报告项目的进度。
医疗机器人项目的立项报告已经通过了董事会初审。
接下来需要搭建技术团队、对接顶尖技术实验室、确定临床合作医院，千头万绪，每一条线都需要她亲自拍板。
她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和研发总监吵了两轮，又和财务总监就预算分配拉锯了四十分钟。
等最后一个参会的人抱着笔记本离开会议室，窗外的太阳已经爬到正头顶了。
孟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太阳穴。
会议室里残留着咖啡和打印墨的气味。
白板上被她画满了技术路线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像一张蛛网。
她睁开眼，盯着那些箭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手机号码。
这个号码是她托聿焕，通过上次的市领导要来的，是叶修晟秘书办公室的座机。
她不可能直接问叶修晟的手机号，市领导也不够资格，级别不够，也不合规矩。
但通过秘书约谈，走正式流程。
叶修晟没有理由不见她，尤其是他知道她为什么而约他。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公事公办的中年男声，孟挽自报家门，说有事想约叶领导面谈，关于上次叶领导来集团没谈完的事情。
对方让她稍等，电话挂断，过了不到五分钟就回了过来。
说领导明天下午两点半正好可以过去一趟视察，可以和她约之前谈的那个办公室。
孟挽道了谢，挂了电话。
她知道这件事牵涉叶家的名声，叶修晟不会让熟人看到的，所以他才纡尊降贵般的特地过来，还要套上“视察工作”的由头。
不过秦氏集团作为重点关注企业，确实多的是理由视察一下企业的发展情况。
孟挽给秦湛霆打电话：“明天叶修晟会来我办公室，我跟他谈条件。放心，我知道分寸。”
秦湛霆回答：“明天结束了就给我来电话。我在附近陪你。”
孟挽本来想拒绝，但是她知道秦湛霆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走出会议室。
第二天下午。
叶修晟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没有跟任何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表情和上次一样——高高在上，不怒自威。
“孟小姐，主动约我，是想通了？”叶修晟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给孟挽倒。
孟挽也不在意，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平放在茶桌上，推到叶修晟面前。
“叶叔叔，我回去想了想，您说得对。”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顺。
“我和秦湛霆的婚姻，在你们的干预下，确实走不远。
与其拖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不如趁现在给自己留条后路。”
叶修晟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
只是隔着杯沿打量她。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在判断她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孟挽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项目计划书的摘要，以及一份政府扶持资金申请表的草稿。
她的手指点在计划书的标题上——医疗机器人研发及产业化项目。
“叶家是京市名门，叶叔叔又是分管审批的领导，手上能调动的资源远不止一张支票。”
孟挽微微垂着眼睫，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可以和秦湛霆离婚，但我希望叶叔叔能帮我一个忙。不是要钱，是要资源，我需要拿下政府方面的投资，并对接国内最权威的技术团队。”
叶修晟放下茶杯，拿起那份计划书翻了翻。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玩味。
“医疗机器人？”他抬眼看了孟挽一眼。
“你倒是野心不小。这个领域国内能做出成果的企业屈指可数，你一个刚上任的总裁，凭什么觉得你能做成？”
“成不成是我的事。”孟挽微微一笑。
“叶叔叔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把政府扶持资金和技术对接审批的流程打通。
对于您来说，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
叶修晟把计划书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目光里多了一丝与之前不同的东西——不是尊重，更像是一种重新评估。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婚姻和利益面前的选择，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名分，有的纯粹是不甘心。
但孟挽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要名分，不要钱，她要的是资源。
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在离开秦湛霆之后，还能自己站得更高更稳的梯子。
这种女人，反而让他放心。
因为有野心的人是可以预测的，而什么都不图的人才最危险。
“可以。”叶修晟把文件夹合上，往孟挽的方向推了回去。
“扶持资金我可以帮你打招呼，技术对接审批的绿色通道也可以帮忙安排。但前提是——”
“前提是我和秦湛霆离婚。”孟挽替他说完。
脸上的笑容不变，“叶叔叔。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您我的决定。”
叶修晟微微眯起眼睛，等着她说下去。
“明天，我会和秦湛霆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像是要留出时间让叶修晟消化。
“按照法律流程，提交申请之后有一个月的冷静期，冷静期满后，我们再去办理正式手续，就可以离婚了。”
叶修晟正要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用不着冷静期。”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明天你们俩去民政局，我派人给你们直接办理离婚手续。当天就能办完。”
孟挽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冷静期的三十天，等到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
如果秦湛霆说的是真的，孩子不是他的，那么三十天后他们只需要去民政局撤回申请，一切回到原点。
但叶修晟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要的是立刻、马上、斩钉截铁地把她和秦湛霆从法律关系上彻底切开。
这是因为叶修晟护女心切，想让女儿赶紧摆脱第三者的耻辱立场。
“叶叔叔，这样不合规矩吧？”
孟挽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规矩？”叶修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规矩是人定的。我说可以办，就可以办。”
他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语气傲慢而笃定。
“如果你敢出尔反尔，孟小姐，你想要的东西——那些扶持资金，那个绿色通道，包括你在这个行业里以后所有的路，都没有了。”
孟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清清雅雅，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放心，我现在想开了。事业和钱，比男人更重要。”
叶修晟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那种轻蔑是他骨子里带来的，是对他眼中“底层人终于开窍了”的鄙夷和不屑。
但他没有掩饰，甚至懒得掩饰。
“算你识趣。”他转身就走。
就在他拉开门的瞬间——
一桶脏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兜头泼了叶修晟满身满脸。
那水是灰黑色的，里面混合着拖地之后的污渍、清洁剂的泡沫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泥沙。
脏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额头，淌进眼睛里，灌进衣领，把他那件深灰色夹克染成了一片一片的深黑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公鸡，狼狈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哎呀！哎呀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叶修晟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睁开眼睛。
看到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妇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滴水的塑料桶，满脸无辜和惊慌。
老人看起来快七十了，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领导对不起！”老人一边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那块抹布也是黑的——踮起脚就要往叶修晟脸上擦，“我洗地呢！没看到有人出来！哎呀这这这……”
“滚开！”叶修晟一把挥开老人的手，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