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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弃子(第1/2页)
话音未落,赵山河的手指已经死死压向了扳机。
“我艹你祖宗!”
老头彻底疯了,丧子之痛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根本没顾上去躲那黑洞洞的枪口,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双手猛地抡起那杆加长了枪管的土铳,不顾一切地照着赵山河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老头终究是慢了半拍。
土铳的火药还没来得及完全喷出枪膛,赵山河那一发滚烫的铅弹已经如闪电般凿了过来。
咔嚓一声爆响。
子弹精准无误地砸在土铳的胡桃木枪托上,巨大的动能瞬间把那杆老枪震成了两截。
飞溅的铁片和木刺如同炸开的破片,生生削掉了老头右手的三根指头,连带着将他半边脸颊刮得血肉模糊。
“啊——”
老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烂泥里,捂着只剩半个手掌的右手疯狂打滚,断指处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残雪。
但他眼里的怨毒还没散,像只濒死的癞狗,左手拼命在泥水里摸索,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剥皮攮子,挣扎着还要往前扑。
“师傅!”
瘫在一旁的二奎彻底吓破了胆,他看着杀神一般的赵山河再次拉动枪栓,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老头的腰,哭着嚎叫:
“打不过的!快跑啊师傅!”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这道催命般的机械咬合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老头那发热的脑壳上。
十指连心的剧痛和那黑洞洞的枪管,瞬间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反扑的胆气。理智重新占领了这具衰老的躯壳——再不跑,韩家今天就真得在这老鸦沟里绝了户。
老头看了看额头上顶着枪口的赵山河,又看了一眼抱在自己腰上瑟瑟发抖的二奎。
他那张满是泥血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阴毒。
“撒手!”
老头猛地抬起那条完好的左腿,一脚狠狠踹在二奎的胸口上。
借着这一脚的反蹬之力,老头极其刁钻地往后一个翻滚,将二奎的身子完全挡在了自己和赵山河的枪口之间。
砰!
赵山河的第三枪轰然而出。
这一枪本是奔着老头面门去的,却结结实实地凿穿了二奎的肩膀。
灼热的铅弹带起一大蓬猩红的血雾,二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栽进泥坑里,半个身子都被血水染红了。
撑着二奎挡枪换来的这半秒钟死角,老头连滚带爬地从烂泥里窜了起来。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徒弟一眼,像是一只断了尾巴的土鳖,拔腿就往那片被白雾和夜色死死遮掩的红松密林里疯跑。
赵山河眼神一厉,右手飞速拉动杠杆。
咔嚓!
砰!
黄铜弹壳弹出的瞬间,他枪口一顺,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
第四枪紧跟着砸了过去,一米多长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林线。
但老头离林子太近,逃命的动作又极其油滑。
就在枪响的刹那,他那佝偻的后背已经半个身子隐入了黑黢黢的树影里。
狂飙的铅弹紧贴着老头的破羊皮袄子擦了过去,最终却只在老头消失的那棵老红松树皮上,崩开了一大簇纷飞的木屑。
“草!”
赵山河咒骂一声,端着枪猛地往前追了几步。
脚下半化不化的泥雪黏腻得紧,每踩一步都要带起大片的泥浆,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等他和两只狗冲到密林边缘时,那老狐狸早已经没了影。
“黑龙!青龙!”
他猛地收住步子,喉咙里压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哨音。
两条大狗正撅着屁股要往那更黑的灌木丛里钻,听见主子这一声,生生止住了扑杀的势头。
黑龙喉咙里翻滚着极其狂暴的闷雷声,前爪在泥水里刨得飞起,却还是夹着尾巴退到了赵山河脚边,那对幽绿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死死剜着林子深处。
赵山河端着枪,半截身子藏在老红松的暗影里,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林子里死一样的静。
刚才那老狐狸遁走时带起的枝叶碰撞声,这会儿全被呜咽的山风给吞了。
开春的林子最是阴毒,天一黑,白雾就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瘴气,把几步开外的树影全绞成了狰狞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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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赵山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那股子杀气还没散,却被他生生用理智给压了下去。
这老林子是人家的后花园,如今天色黑透,那就是韩老歪的主场。
他太懂这些靠山吃山的老鬼了。这帮人为了防生人抢地盘、防绺子踩点,常年在自己的山场外围下绝户套子。
那些藏在化雪泥水里的生锈捕兽夹、插在烂树叶底下的削尖毒木签子,甚至是用细铁丝挂在树桠上的连环绊发雷,才是这黑林子里最要命的暗手。
要是让狗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撞进去,一旦踩中哪个绝户套子废了腿,那老东西只要往树杈子上一猫,手里那杆折了托的土铳填上一把铁砂,回头一枪就能把黑龙或者青龙崩成烂肉。
他不能赌。
“师……师傅……”
泥水里传来一阵微弱且绝望的呻吟,把赵山河的思绪从黑林子里拉了回来。
赵山河慢慢回过头。
二奎仰面躺在血水里,肩膀被轰出了一个血窟窿,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命大,子弹没打着骨头,虽然血流个不停,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赵山河走到他跟前,脚尖踢了踢那杆歪在泥里的老洋炮。
看着赵山河那张溅了血、毫无温度的脸,二奎捂着还在往外涌血的肩膀,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脚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惨白的嘴唇直哆嗦,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怨毒与难以置信:
“他踹我……他拿我挡枪!他就是个畜生!老绝户!”
二奎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嚎,眼泪混着泥血往下淌。他猛地抬起头,那只满是泥污的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残雪,连滚带爬地想往赵山河脚底下凑,语气瞬间卑微到了极点:
“爷们!哥们!饶我一命!你看清楚了,我也就是他韩老歪养的一条狗!”
二奎疼得直抽冷气,却死死盯着赵山河的皮靴,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疯狂抛出筹码:“你饶我一命,我带你去找他的老巢!这老绝户,你杀了他亲儿子,他肯定跟你不死不休!你得斩草除根啊!”
赵山河看着他,眼神犹如一口枯透了的老井,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他根本没接这茬,只是没有任何废话地顺势蹲下身,大拇指极其沉稳地缓缓压下击锤。
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响彻雪地。那截沾着硝烟的冰冷枪管,稳稳地抵在了二奎的脑门上。
看着赵山河完全不为所动的脸,感受着脑门上那催命的生铁疙瘩,二奎彻底疯了。
他以为赵山河看不上自己这点价值,心理防线瞬间全线崩塌。
为了活命,他嘶哑的嗓音陡然拔高,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别开枪!钱!他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二奎连喘气都顾不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迎着枪口歇斯底里地嘶吼:“爷们你信我!这老王八蛋抗战前就是这一带的大地主,暗地里还给小鬼子当过狗、领过路!他手里攥着不知道多少带血的金条和现大洋!”
他拼命仰着头,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他攒了一辈子的黑心钱啊!至少有大几万!全藏在瞎子沟那个废弃的破矿洞里!他以为自己藏得隐蔽,但我偷偷跟着看过!只要你留我一口气,那些金条、大洋全都是你的!全都是你的啊!”
“说完了?”
赵山河的声音极低,透着股子寒意。
二奎的疯狂推销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
“说完了就去死!”
“不……别杀……”
二奎张大嘴,那个“我”字还没喊完。
砰。
赵山河指尖一扣。
一发铅弹近距离直接贯穿了二奎的头盖骨,巨大的动能把他的脑袋狠狠掼进了泥水里。
大片猩红混着白花花的东西在泥浆里荡开。
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猛地僵直,脊梁骨像虾一样向上弹了一下,随即像断了气的死蛤蟆,彻底瘫在了烂泥里。
硝烟味混着浓烈的血腥气,在南坡的冷风里怎么也吹不散。
“黑龙,青龙,走了。”
赵山河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黑林子,单手将杠杆步枪甩上肩膀,扯了扯身上被狼爪子撕烂的血衣,大步流星地朝着与红松林截然相反的山脊线走去。
两条猎犬最后冲着林影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甩了甩毛上的血水,紧紧跟上了主人的步伐。
风越刮越紧,漫天的清雪又开始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