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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满桌暖意(第1/2页)
回到客栈后,陆忱州意外的发现曲长缨和雪莲一起在院子中间,正在欣赏院内的一棵古树。
那棵古树立在院落中央,枝干虬曲如龙,在冬末的寒风里褪尽了叶片,更显苍劲。
陆忱州踏着青石板路走来。曲长缨转过身,见到他,她很自然地便迎了上去,极其顺手地替他拂去了肩头沾染的些许夜露。
“怎么还没回去休息?”陆忱州柔声问,目光落在她微染寒气的发梢。
曲长缨抬眼看他,唇边泛起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作细微,却亲昵无比。
“自然是等你。”
雪莲见二人动作亲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悄无声息地提起裙摆,转身退向客栈方向。眉眼几乎都弯成了月牙。
待雪莲走后,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直到晚膳做好,两人才牵着走,一起走向内间。
*
晚膳是客栈准备的当地家常菜,虽不精致,却胜在新鲜可口:
一盆热腾腾的土鸡汤,几样时令野菜,还有店家自制的豆腐。
上饭时,曲长缨瞧着碗里一片肥瘦相间的腊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旁的陆忱州甚至没有问,便极其自然地伸过筷子,将她碗中那片肥肉稳稳夹起,放入了自己碗中。
曲长缨唇角微弯,转而看向正在为众人倒粗茶的主人,声音清润温和:“主人家,有劳了。只是……我夫君脾胃素来畏寒,喝不太惯浓烈的山茶,不知可否麻烦您,替他换一碗清水或是淡淡的米汤?”
桌上阿滂、雪莲、卫明轩等人,虽极力低头扒饭,肩膀却忍不住微微耸动,彼此交换着笑意。
而吃饭席间,陆石和雪莲也依旧活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连一向沉稳的卫明轩和曲玉琮脸上也带着轻松的愉悦。
“若是可以,真想每隔一段时间便出来聚聚。”
雪莲手托着腮,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语气里满是憧憬。
曲长缨闻言,唇角温柔道:“倘若民生不再疾苦,只单是这般游山玩水,倒真是人生乐事。”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坚定,“待朝中安定,到时候,我们还一起。”
她的视线缓缓环视席间——活泼聪明的雪莲、忠诚的阿滂、沉稳的卫明轩……最后,与身旁的陆忱州四目相接。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暖意融融。
她当即举起酒杯,清亮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容:“敬这份难得的情谊!”
众人皆有所感,纷纷举杯相和。
烛光在酒液中荡漾,映出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雪莲已是微醺,双颊绯红,趁着酒兴越发口无遮拦道:“公主……不,小姐,”她慌忙改口,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雪莲也要敬您一杯。祝您和姑爷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这话来得突然,曲长缨猝不及防,脸颊顿时飞上红霞。
而卫明轩更是直接笑出声来,促狭地朝陆忱州眨了眨眼:“这话倒是实在!陆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讨一杯麟儿的满月酒喝呢……”
满桌顿时笑语盈堂,连窗外的月色都仿佛被这暖意浸染,愈发温柔明亮。
*
饭后后,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客房休息。
而舟车劳顿,最解乏的,莫过于一桶热气腾腾的沐水。
店小二很快抬来宽大的柏木浴桶。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驱散了初春傍晚的微寒。
陆忱州细心地将屏风拉好,隔开了外间与沐浴的区域。
“长缨,你先洗,解解乏,我再去和明轩商议一下明日的路线。”
他语气温柔,带着自然的关切。
曲长缨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出去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起了离开曲都之前,与陆忱州一起过的那个春节。
那个春节,也是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充实的、最温暖的春节。有爱人的陪伴,有友人、有同伴的相贺,更值得纪念的是,在她的“撮合”下,陆忱州总算和他的父亲的关系有了更进一步的缓和。
她并未强求陆忱州什么,她只是将“想将他父亲和两个弟弟一起接过来,过个春节”的想法告诉他,而最终,陆忱州的眼神总算如释重负、归于平静,他道了声“好”。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除了——
冰凉的皇城里的,那个人……
曲长缨苦笑一声,发出一声可悲、可叹的喟叹。
他会后悔吗?他为什么,就这般的容不下她爱的人?
思绪在此刻飘远。
——直到忽然间,陆忱州低沉的嗓音恰时响起:“长缨,我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便像一只温暖的手,将她猛地拉回了身边。
曲长缨知道,人总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这不是血脉亲情能够豁免的罪孽,那是他亲手斩断的缘法,铸成的孤绝。
而她,已在瓦砾与灰烬中,寻到了自己的新生与灯火。
*
陆忱州回来后,便很自觉地提起铜壶,为浴桶中又添了些温度恰好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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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轻车熟路地拿起一旁的皂荚,在掌心细致地搓揉出细腻丰盈的泡沫,开始为她清洗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曲长缨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与湿意,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在发间穿梭。
“陆忱州。”她忽然开口,用了全名,陆忱州微微一顿。
“嗯?”
“我爱你。”
话音刚落,陆忱州先是怔住,随即,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连带着浴桶里的水也漾开温柔的涟漪。“怎么没头没脑的,忽然冒出来一句?”
“就是忽然想让你知道。”曲长缨理直气壮地笑道。“忱州,我们之前商议初定的那六处亟待革新之地,若让你来选,第一处,你想定在哪里?”
这跳跃的思维让陆忱州简直是哭笑不得,手下继续温柔地揉搓着她的发丝,声音里满是宠溺的纵容:“看来我的长缨,是真的一刻也闲不下来,连沐浴时都在思虑国事。”
陆忱州顿了顿,说罢,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答道:“其实,方才与明轩商议路线时,我们还正好说到此事了。我们想先去朝河镇。”
“因为那路线最顺,而且几乎全是赵氏父子的势力范围?”
“这自是一方面,”陆忱州声音沉稳,“另外,因为那里虽非极边,却积贫多年,民生凋敝,最需革新之力惠及。而且,那里毗邻密水县——那被赵氏牢牢掌控的、大曲第二大水运枢纽。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面在朝河镇整顿吏治、振兴民生,一面就近探查赵氏是否真敢利用其掌控的水运之便,暗中输送给陌凉那些违禁的兵器。”
曲长缨弯起嘴角,“好”。
她轻声道。“那些兵器,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
陆忱州道:“那既然殿下也无异议,”他加重了“殿下”两个字,似闺房的情趣,“我们明天先去潮河镇。”
说罢,他以一个带着湿漉漉水汽与皂角清香的轻吻,印在她发顶。“殿下好香……”
曲长缨想打他,手刚抬起来,身体却不稳地往水里滑了滑,连忙扶住池壁,水花溅了他一脸。
“越发不正经了。”
*
窗外,夜色渐深。
待两人都洗漱完毕,陆忱州吹熄了大多数灯烛,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在角落散发着朦胧如月晕般的光,既驱散了过分的黑暗,又保持了私密的静谧。
陆忱州躺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曲长缨顺势习惯性地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耳畔擂动,只觉得无比安心。
陆忱州的掌心在她后背缓缓游移,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轻软的寝衣布料摩挲,温度清晰地渗透进来,起初是温柔的抚慰,渐渐染上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渐次升温的炙热。
细密的吻,先是落在她犹带湿意的发梢,继而珍重地印在光洁的额头、挺秀的鼻尖,最后,准确无误地覆上她微启的唇瓣,温柔辗转,由浅入深。
“长缨……”
他的气息在唇齿交缠间逐渐变得灼热而紊乱,却仍保留着一丝清明。
额头相抵时,他望进她那双被情动染得氤氲如春水、映着朦胧灯影的眼眸中。
“今日明轩他们玩闹时,说起的孩子……”
他嗓音低哑,“长缨是否……喜欢孩子?”
曲长缨颊边泛起的绯色,此刻愈发浓艳,如同醉人的晚霞。
她没有躲闪,反而更贴近了些,柔软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轻软却坚定:“喜欢。”
“只是不知,若真有了孩子,会生得什么模样……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每每想着,便既期待,又难免有些紧张……”
陆忱州心头一颤。他忆起平渊大人昔日半是调侃半是期许的话语。那时,他身处泥沼,更遑论如此圆满的未来。
而此刻,不一样了。听她亲口道出这份“期待”,那份深埋心底的悸动,彻底消融,漾开一圈圈温柔而澎湃的涟漪。
他再也按捺不住,收拢臂弯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中。
再度落下的吻,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携着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占有,辗转深入,舌尖勾缠,似要将彼此的气息、温度、乃至灵魂都融作一体。
衣衫褪去后。曲长缨纤臂环上他紧实的颈项,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微湿的发间。
此刻,新婚夫妻间初时或有过的生涩与紧张,早已消融在日复一日的相知相守与愈发默契的缠绵里。急促的喘息在安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
只是,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些图纸策论、盘踞朝堂的皇权纷争,暂且都被这满室的温情与爱意暂时隔绝的同时——
门外,雪莲捂着嘴正准备偷偷溜走,却被阿滂抓了个正着。
“你、你……你竟然!在偷听!”
雪莲脸红,慌忙压低声音:“我、我已经准备走啦。我就是想什么时候有个小殿下,让我帮忙带带……”
阿滂白了她一眼:“真是殿下不急婢女急。”顿了顿,他又无辜般补充一句:“自己也都那么大了,自己嫁人的事……也不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