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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污水加身(第1/2页)
半夜。
陆忱州是被一阵喧闹惊醒的!
陆忱州本就睡的极浅,半夜,忽然间窗外死寂的街道,骤然就爆发出了一阵阵凄厉惊恐的撕裂:“抓人啦——!官兵抓人啦——!!”
陆忱州猛然惊醒,五指猛然收拢,将那几缕断裂的彩线死死攥入掌心。而后他快速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没有点灯,只将老军医的棉衣披在肩上,无声地走到窗前,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向外望去——
深夜,街道上火光摇曳,“哒哒哒”不绝耳语的脚步声、兵器声、几户人家被抓的呼叫声,在寂静的街道响起,听起来格外清晰、刺耳。一队官兵举着火把,挨家挨户地砸门,拖着人出来,踢打着、呵斥着,火光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大曲的兵?抓自己的人?
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没有犹豫,闪身走到墙角,墙角立着一只旧衣柜,与土坯墙之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像是年久失修、柜体歪斜后自然形成的。他侧过身,咬着牙,将整个人挤了进去。
而后不一会儿——门被踹开了。
火把的光猛地涌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靴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闷的,一下一下,像是踩在谁的心口。
“走,下一家!”
不一会儿,火把的光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忱州没有动。他闭着眼,屏着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没有立刻出来。他知道,有时候,他们会杀个回马枪。
果然,片刻后,脚步声又折了回来。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火把又亮了瞬息。
待第三次后,周遭才彻彻底底的,归于安静。
……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后,陆忱州一晚上都没能再睡下。
而到了清晨,这场抓人的风波,才算过去。
街上,残留着打翻的货架、踢碎的瓦罐,还有零星几点暗红。风卷着沙尘穿过空荡的街道,呜咽作响。
陆忱州出了驿站,用帽檐遮住脸,背靠街上冰冷的土墙,目光死死锁住外面远处尚未完全撤去的官兵。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只见那面被人高举着的旗子却异常清晰——玄底,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陆”字。旗面在带着寒意的晨风里猎猎抖动,像一道刺目的伤疤,烙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搜!仔细搜!一个陌凉奸细也不许放过!”
为首兵将的声音粗嘎,“奉陆大人钧令,彻查边境,肃清奸细,以安陛下之心,以正国法!”
说罢,那军官竟大手一挥,指向墙角一个衣衫褴褛的不过十岁左右的乞儿。“那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带走!”
“陆大人”?
陆忱州心脏猛地一沉,像被那只举旗的手隔着虚空狠狠攥住。
随后。陆忱州在暗处又观察了好一阵子。
待那些士兵全部离开,陆忱州出现街道中央。而此刻,街道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人了。唯剩下的,就只有了几个正在仓促地收拾行囊,车马凌乱,人人脸上写满了惊惧的正在逃离的旅客。
陆忱州随手,拦住一个正慌慌张张捆扎货物的货郎。
那货郎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公子还不知道?接连几日,官兵都在抓人!昨儿半夜还又来了一波。刀剑明晃晃的,说是奉命搜捕潜伏的‘陌凉奸细’!可他们哪是抓奸细啊?分明是胡乱拿人!隔壁街的王铁匠、西头好几个老实本分的住户,都被锁链拷走了!到现在一点音信都没有!”
陆忱州眉头紧锁:“镇上驻军?他们有权随意抓捕百姓、搜查‘奸细’?”
货郎左右张望,压低了嗓子:“我听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镇上官兵!他们是……”他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注意,才凑得更近,气声道:“他们是大曲那位御史中丞陆忱州的旧部!”
陆忱州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是打着他的名号来的。
货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兀自继续,语气又快又急:“镇上都在传,说那位陆大人先前被抓去陌凉,早就投靠了陌凉四殿下穆赫,成了叛臣!眼下这些他原来的部下,就是得了他的指令,专程回来祸害自己人,向陌凉表忠心的!这叫什么事啊!自己人杀自己人,比蛮子还狠!”
陆忱州退后一步。深深苦笑。
看来,果真如穆赫所言,天大地大,他却根本无处可逃——这不,他还没回朝廷,朝廷便已经知道他未死,且已经再次布下天罗地网。
“公子?公子!”
那小贩见他神色恍惚,急忙催促,“您也快些收拾东西走吧!这地方不能待了!”
“多谢告知。”陆忱州顿了顿:“可知那些官兵的驻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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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愣了一下,摇摇头:“这哪能知道?他们神出鬼没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街道尽头一处拐角、门窗更为破败的院落,“对了,您可以去问问那霍家大娘子!她男人原本是镇上的巡逻官,前天好像也被抓走了!她跑遍了镇上能找的所有衙门,您去问她,她兴许知道。”
*
和货郎告别后。
陆忱州最终来到那院子,敲开了霍家大娘子的家门。
而那妇人一听说陆忱州是来问他丈夫被抓一事的,她空洞的双眼里,骤然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她对陆忱州的骂声一点也没有比那货郎少。
陆忱州静立原地,听着那妇人的咒骂,一语不发。
“那你可知……那……陆……”陆忱州声音微顿,“他……来抓人的旧部,有几人?”
那妇人抹了一把泪,道:“来袭者,约有八九人,他们还拿着什么枢密院的印信,说是奉命‘清剿通敌奸细’……呜呜……他们说我男人是奸细,但那陆忱州不是早就被陌凉人俘虏了去了吗,我看他们才是那最大的奸细!”
“那他们的大本营在哪?”
“我也只知道……在‘清凉坳’一带。”那妇人道:“那边,重兵把守,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被抓的人的清白和生死。加上昨天一晚上抓的,被抓的百姓已经有二十多人了!”
那妇人声音破碎,泪水混着脸上的灰烬淌下。最后,他再次恳求陆忱州救救她男人和百姓,再不管,这些百姓们就真的没命了!
她哭得浑身脱力,话音未落,双膝一软便要朝地上跪去。
陆忱州急忙探身,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双臂,将那副被绝望压垮的身躯勉,强支撑起来。
陆忱州叹了口气,尾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累:“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你男人,救出所有被抓的百姓。”
*
回到驿站后。
陆忱州想了想对策。
一来,他如今身上无官印信物,自证身份难如登天。
二来,即便镇上官员认出了他,谁又肯为了一个失势且被皇帝深恶痛绝的“罪臣”,去开罪权势煊赫的枢密院、乃至违背新帝曲长霜的意志?那些人既然敢公然打出他的旗号行事,背后必有依仗,这已不是地方官府能插手的漩涡。
他想了想,最终决定——
自己单干!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便如投入冰湖的石子,无声沉没,再无涟漪。
当晚,他褪下腰间佩戴多年的、最后一块值钱的青玉佩,换了些银子,买了一些箭矢和一匹嶙峋瘦马。
他也不知道是那马驮他,还是他驮马——反正那马一点劲儿都没有,极慢的,将他送进了清凉台镇外荒僻的“清凉坳”。
‘清凉坳’的夜,死气沉沉,没有一点人气儿。
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泼洒。山风呜咽着穿过嶙峋怪石,发出空洞的嘶鸣,阴森死寂得能攥出人心底的寒意。
陆忱州寻到一处山势高处,将自己嵌进巨岩的阴影里——借着微光,辨认山下小径上新鲜或陈旧的车辙印,推算辎重补给的可能路径;观察山鸟惊飞的方向,判断人迹活动的区域。
两个时辰后,当天色浓黑时,他终于锁定了目标——
那营地藏身于‘清凉坳’西北角。
那入口仅容两马并行口,易守难攻,只需少量兵力扼守,便成天然牢笼,潜入与逃离都难如登天。
火光映照下,陆忱州观察许久,最终断定——是之前跟着他来边境的冯京,及其其他一些精锐。
看清这一切,陆忱州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熄灭了。
以他一人之躯,对抗冯京等人,还要救出二十余名手无寸铁、惊恐失措的百姓,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么,放火制造混乱?
不行。山风难测,火势一旦失控,最先吞噬的恐怕就是那些被囚禁在易燃帐篷或木笼中的无辜者。
调虎离山?
也不行——
谁能在他引开主力后,带领百姓安全、有序地撤离那条险峻的隘口?
他躺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仰望着天穹。夜色如墨,正一点点被稀释。他的心,也随着这天光的变幻,一寸寸冻得僵硬。
他掏出怀中那枚已然断裂的五彩护身符,残存的丝线在微曦中泛着脆弱却执拗的光泽,像襄儿最后望向他时,眼底未曾熄灭的星火。
对不起了。
我的妹妹。
我只能再博一次了。
求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嘴唇翕动,念到眼眶发酸。他把护身符塞回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