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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人才
沃克的眼睛猛地张大。
月光下，那艘黑色的巨舰静静地停泊在河面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冰冷、沉默、不可撼动。
舰身长达数十米，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铁甲，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甲板上隐约可见几门火炮的轮廓，炮管从炮门中伸出，像一头巨兽的獠牙，随时可以撕碎挡在面前的一切。
这是沃克第三次见到这种船。
第一次是在联邦的秘密船坞，被层层警戒线包围的深水港里。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尚未完工的铁甲舰，心中涌起的是骄傲，这是联邦的骄傲，是工业的力量，是胜利的保证。
第二次是在战场上，那艘铁甲舰从河面上碾过南军的防线，火炮轰鸣，铁甲铮铮，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南军的炮弹打在铁甲上，只留下一片浅浅的白痕，而它的每一发回击，都能在南军的阵地上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那是联邦的秘密武器，是北方工业实力的结晶，是这场战争的天平上最重的那颗砝码o
但这一次，这艘船出现在南军的营地里。
沃克怎么也想不通。打造这样一艘铁甲舰，需要多少人力、多少财力、多少资源，那是一个无法想像的数目。
从钢铁的冶炼到铆钉的锻造，从蒸汽机的研发到火炮的铸造，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成千上万的工人，每一个零件都需要顶尖的工程师，每一分钱都来自国会那本就捉襟见肘的军费预算。
联邦倾举国之力，才造出了那么几艘。而南方联盟，一个已经被战争拖垮了经济、耗尽了人力、连士兵的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南方联盟，怎么可能拥有同样的装备？
而且，联邦才刚刚造出来不久，南方这边就已经获得了？
沃克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的目光从铁甲舰上移开，死死地钉在老杰克脸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中半明半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沃克一字一句地咬牙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有这东西？这东西是谁给你们的？」
老杰克听到这话，发出一阵轻笑。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近平于怜悯的目光看着沃克。
「沃克师长，我怀疑你是不是被关太久了，脑子变傻了？」
「这种问题，你也能问得出来？」
约翰站在一旁，有些无语地看着沃克。
他虽然不是军人，不懂什么情报纪律，但他也知道，这种关于机密的问题，对方怎么可能说出来？
这就像在战场上问敌人「你们的进攻计划是什么」一样，除了换来一顿嘲笑，什么也得不到。
「难不成，沃克真的是个傻子？」
约翰在心里不由得发出了这样一个疑问。他看着沃克那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脑子里这个念头转了好几圈，然后又被他压了下去。
「靠，都什么情况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约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先想想怎么离开再说！」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南军士兵的枪口依然指着他们，冲田总司的手按在刀柄上，坂本龙马双手插在袖袍里，老杰克站在那两个琉球人中间，像一面被盾牌护住的旗。
约翰不动声色地朝艾拉靠近了一步，肩膀几乎贴上了她的肩膀。
他微微侧头，嘴唇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你说，我们两个离那老东西距离那么近，现在你有没有把握把他抓住？」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约翰的肩膀，落在老杰克身上，然后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旁边的两个人。
冲田总司，手按刀柄，随时可以出鞘。
坂本龙马，双手插在袖袍里，看不到手在做什么，但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一个在面对四十多把枪时依然能保持这种平静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凝重：「不行。他旁边的那两位异乡人，我打不过。」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没有把握控制住。而且你还在这边，我必须要优先保证你的安全。
约翰的牙关咬紧了。
「妈的，这老不死的真怂啊。特意站在那两人中间，估计知道我的想法。」
他看着拿刀的冲田总司和双手插在袍子里的坂本龙马，心里无比郁闷。
这两个琉球人，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深不可测，像两把锁，把老杰克牢牢地锁在了安全区里。
也许是感受到了两人的想法，又或者是感受到了两人传递来的目光，老杰克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步，站在了那两个琉球人身后。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不经意的。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出来了，这个老狐狸，在防着艾拉。
一部分南军士兵纷纷举枪，枪口对准了约翰和艾拉。冲田总司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他迈步走到艾拉面前，伸出手，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舞会上邀请舞伴。
「这么说，我们以后是一个阵营里的了？」
「那就请多多指教了。」
看着对方笑容里那一嘴白牙，约翰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阵恶寒。
「妈的，搞区别对待是吧。行，我记住你了。」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从见面到现在，冲田总司对他不是冷嘲就是热讽，不是「废物」就是「垃圾」，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
而面对艾拉，这个琉球武士的态度就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是一种近乎于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尊重。
区别对待！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坂本龙马站在老杰克身旁，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目光从铁甲舰上移开，落在沃克身上，又落在约翰身上，最后落在老杰克身上。
那张一向沉默寡言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没想到。」
他在心里说。
「在美利坚这种大国，竟然会有人熟知东方的《孙子兵法》。」
他想起了老杰克之前布置陷阱的方式，设伏、诱敌、围而不歼、逼而不杀，每一步都
留有后手，每一次出手都留着余地。
那不是西方军事教科书里能学到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更东方式的智慧。
然而在琉球，在那些封闭的、保守的、拒绝接受外来文化的藩国里，大名们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
他们守着祖宗的规矩，穿着祖宗的衣服，用着祖宗的刀，以为这个世界会永远停留在他们熟悉的样子里。
「琉球要走的路，还很远。」
坂本龙马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人————」
他的目光忍不住朝约翰身上瞄了几眼。
「是个人才。必须把他带回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