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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暗度
景春和在这时插了句话，懒洋洋的：“马少兄，上次你说要看的那个玉器，我托人从南边带了件好的，回头让人送去你府上。“
马许泽的注意力被引开了，两人开始聊玉器的成色和雕工。
林越在旁边附和着，但明月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打量和忌惮。
一个时辰后，客人走了。林越送完客回来，让人把明月叫到书房。
“你今天做得不错。“林越坐在书桌后面，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听不出喜怒，“马许泽对你印象似乎不错。”
“你知道他是谁吧。”
明月摇摇头，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你最好是不知道。”林越冷冷的说道。
他的眼神扫视着明月周身，总觉得这个女人和刚来时不一样了，一个两个似乎都与她有关系。
明月站在原地，没接话。
“往后你就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养养身子，别总想着往外跑。“林越的语气放缓了些，像在哄孩子，”要吃要喝跟丫鬟说，要什么用的就让他们去买，有事儿和管家说。”
明月慢慢抬起眼。
这是……软禁。
“老爷，“她轻轻道，“那布鲁斯先生……”
林越摆了摆手：“不急，过两日再说。你先歇着吧。”
他派人把她送回房间的那天下午，明月坐在廊下看桂花落了一地，心里却算着另一件事。
纺织厂。
那八间房里的十几个女工，她还没查清她们的来历。可如今院子里多了一双眼睛，她出不去，消息也递不出去。
她攥紧了袖口。
傍晚时分，翠屏端了晚膳进来，说是老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燕窝粥，能让明月有好气色的。
明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得发腻，像是拿糖罐子倒进去的。
燕窝向来是给太太们补身子的，他们这些姨太太们也不甚用的多。
现在这么殷勤让她补身子，林越的心思都摆在面上了。
她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冬天，母亲病得下不了床，隔壁的婶子送来一碗红糖水。母亲舍不得喝，把碗推到她面前说“明月喝，娘不甜”。
那碗红糖水也是这么甜。
甜得让人想哭。
她把粥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外面的天空是深蓝色的，第一颗星亮了起来，冷冰冰地挂在天角。
她想出去。
困在这什么也做不了。
第三日午后，景春和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前厅那边传来隐约的谈笑声，翠屏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说是景家二公子来找老爷借几卷古书，顺便还带了一篓南边的柑橘。
明月坐在窗下绣一方手帕，针尖穿过绸布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她没抬头，耳朵却听着楼下厅里那边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后，翠屏又进来了，手里捧着一碟切成瓣的柑橘：“五太太，景二公子让人送来的，说是在南边买的，给府上女眷尝个鲜。”
明月放下针线，拈起一瓣柑橘放进嘴里。
酸。
她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碟子底下压着一张极小的纸条，被柑橘的汁水洇湿了一点边缘。她借着拿手帕擦嘴的动作，将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后日未时，西角门。”
五个字，笔迹潦草却有力。
明月将纸条揉碎了塞进袖袋，又拈起一瓣柑橘慢慢吃了。酸味在舌尖化开，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桂花树上停着一只灰麻雀，歪着头看她，倏地飞走了。
后日。
她合上眼睛，在心里把日子过了一遍。
景春和能悄无声息给她这个讯息，自然也能找到办法把她带出去。他说得出“西角门”，就说明他已经把林家的布局摸透了。
那边西角门常年锁着，一般不会有人从那里过。
不过，她要怎么过去呢？
明月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地方松了半分。
她想起那天在景家走廊里，景春和靠着墙看她，笑着说“明月姑娘你这出戏唱得好”。那时候她以为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整日走马章台，跟那些捧戏子的少爷们没什么两样。
这几个月来的相处，明月知道。
他不是。
他身上那些玩世不恭的东西像一层纱，纱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所有人都认真。
又过了两日。
未时三刻，明月推说午后乏了要歇觉，将翠屏支到外间守着，让人不要打扰。
她打开窗户的一条缝，看见外面的打扫的婆子们都已经不见了，看来景春和已经将人支走。
她向下看去，不知何时，她窗户外垂下去了一截吊兰，她探出头去将吊兰移回来一些。
低头的时候，楼下不知何时搭好了一把梯子，直达她的窗户。
无他，明月咬咬牙，只能从这拼一把了。
她换了件素色的布衣棉卦，把头发随意挽了个髻，从窗翻出去，梯子立的很稳，她快速下了楼，沿着院墙根一路摸到西角门。
那道门半掩着，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
车帘掀开一角，景春和的脸露出来。他今日穿了件灰扑扑的短袄，像个跑腿的伙计，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上来。”他压低声音。
明月跳上车，车帘落下来，骡车晃了晃，开始往前走。车里的光线暗下来，她闻到景春和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皂角的清气。
明月瞅了瞅她的衣裳，又看了看景春和的衣裳。
他们二人没商量，倒是默契的穿了灰色，就像是寻常夫妻般。
二人第一次以这样寻常市井人的面孔相对，气氛中多了些寻常。
明月笑了笑，景春和瞧着，倒是比以往每次多了几分真实。
“你怎么支开他们的？”她低声问。
景春和靠在车壁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我跟林越说我府上上的管事看见几个流民在附近转悠，怕是冲他仓库来的。他急着派人去查，我就顺手把西角门看门的叫走了。”
明月的嘴角动了动：“你倒是会编。”
不知为何，明月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们自然的聊起天，像寻常的朋友间。
“跟你学的。“景春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