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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不远处,兔子肥三那堪比小马驹的金色身躯正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灵巧(或者说,被迫的灵巧)狂奔而来。
而最令人瞠目的是,他对头顶上,竟然端坐着一只银灰色丶体态娇小优雅的母兔子!
兔小美坐得稳稳当当,两条前爪还抱着一件摺叠整齐的深蓝色古旧衣袍,右前爪则揪着肥三的右耳尖,如同骑手拉着缰绳。
「注意俯冲角度,前方下坡,收腹,臀部下压,重心后移。」兔小美继续冷静指挥。
「收腹收腹,可是小美啊,我这肚子它不太听使唤啊!」肥三哭嚎着,但还是努力吸了口气,圆滚滚的肚子勉强缩回一点,笨拙地调整姿态冲下坡。
「专心用力」,兔小美拍了一巴掌兔子肥三的脑袋,「后腿发力不匀,落地会向右偏斜0.5丈,咱们俩别在迷阵掉下悬崖了,你提前向左微调。」
兔子肥三:「是是是!向左微调!」
「嘭!」肥三终于冲到了烁辰逸和元霸祖的近前,一个急刹,扬起大片尘土。
兔子肥三都没有力气跟烁辰逸和元霸祖打招呼,他吐着舌头大口喘气:「报丶报告指挥官老婆大人,肥三号准时抵达指定地点,请求,请求休息。」
兔小美没理他,轻盈一跃落地,叼着衣袍,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烁辰逸和元霸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径直走向僵尸『元凌士』正在蠕动的尸体。
肥三则瘫在地上,四脚摊开,肥硕对肚皮剧烈起伏,终于是想起来对烁辰逸和元霸祖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见丶见笑了,我家领导的指挥风格比较硬核。」
烁辰逸看着这对组合,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元霸祖用小爪子捂住了脸:「没眼看,多少年了,真没眼看,你个兔子王混到这份上,也是空前绝后了!」
看元霸祖与兔子肥三夫妇的表情,一看双方就是老相识了。
此时,兔小美已经走到了『元凌士』尸体对身边。
她把衣袍放在地面,『元凌士』的身体立刻急速的蠕动了起来,仿佛是在抗拒着什么。
烁辰逸见状,赶忙上前向『元凌士』破碎的身体甩出十数枚钢针,将『元凌士』牢牢地定在了地面。
「还挺有眼力见,比你那脑满肠肥的家伙强多了!」兔小美对烁辰逸点点头,用爪子细致地展开——那是一件深蓝色丶袖口绣银云纹的劲装,虽旧却洁净,隐隐有股凛然之气。
「肥三,过来。」兔小美头也不回。
「来嘞!」肥三一个骨碌爬起来,屁颠屁颠跑到兔小美身边,蹲坐得笔直,两只前爪还放在膝盖上(如果兔子有膝盖的话),「领导请指示!」
「按元凌士当年嘱托的做。」兔小美用爪子点点衣袍。
「明白!」肥三神色一肃,罕见地收起了那副怂样。
他和兔小美各执衣袍一角,小心翼翼,如同展开一面战旗,将其轻轻覆盖在僵尸那扭曲破碎的身体上。
衣袍落下的刹那,『元凌士』的尸身剧烈的挣扎起来,仿佛是在苟延残喘想要进行最后拼死一搏!
「元家小子过来!」兔小美对烁辰逸勾勾手,「用你家《龙心诀》向元凌士的衣服持续输出,他的灵魂之力不足以完全扼杀这尸身上的邪祟力量。」
「好!」烁辰逸依言全力运转《龙心诀》,双手向元凌士的衣服猛地输出一道纯粹的『元氏』内力。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声,仿佛自远古传来。
深蓝衣袍无风自动,其上银线云纹竟如水波流淌,散发出温润而坚韧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污秽丶安抚亡魂的清净之意。
紧接着,一道略显虚幻丶却挺拔如松的身影,自衣袍上方缓缓凝聚。
那是一名剑眉星目丶气质孤高的青年,眉眼与地上僵尸依稀相似,但眼神清正明亮,周身散发着历经岁月却不改本心的浩然之气。
「十年了」,青年虚影低声自语,声音里有感慨,却无悲戚,「终是等到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兔小美和肥三身上停顿,微微颔首:「小美,肥三,有心了。」
兔小美低头示意,肥三则挺起胸膛,想说什么,被兔小美一尾巴轻轻扫在脸上,憋了回去。
元凌士的残魂又看向烁辰逸和元霸祖,抱拳道:「这位血亲,还有这位獾友,多谢,若非你们重创此邪物,封镇其核心邪力,我也无法借旧衣为引,重归此躯。」
「堂哥客气,我也是侥幸,」烁辰逸连忙还礼,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凌士堂哥,你还能记得,当年是哪个组织将你害死的吗?」
「等我驱散这邪祟感受一下」,元凌士对虚影起初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落在自己那被污秽占据的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愤怒,「我元凌士的躯体,岂容邪祟久居!」
话音未落,虚影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携带着不屈的怒火与凛然正气,猛地冲入僵尸「元凌士」的眉心!
「轰!」
僵尸躯体剧烈震动,并非之前那种扭曲挣扎,而是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体内轰然对撞!
一半躯体冒出黑气,左眼翻白,手指抽搐着想要抓向虚空;另一半躯体却泛起银光,右眼清明,死死压制着左半身的异动。
「滚出去!」一声怒喝竟从僵尸口中发出,声音重叠,既有元凌士的清朗,又夹杂着另一股阴冷的嘶哑。
只见那具残破躯体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两条「龙」在疯狂撕咬丶争夺。
一条漆黑如墨,散发着混乱与死寂;一条银白如练,洋溢着纯粹的战意与守护之念。
「啊!」重叠的咆哮不断响起,僵尸的躯体做出各种违背常理的动作,时而抱头,时而以掌击胸,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兔小美冷静地拉着看呆的肥三又退了几步,烁辰逸也紧张地看着。
这场无声的争夺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终于,那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压制丶吞噬了黑气。
僵尸左眼中的混乱与翻白,也如潮水般褪去,被清明与冷漠取代。
「呼」,重新掌控躯体的「元凌士」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尽管这身体并不需要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支离破碎丶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双手,又摸了摸胸前被烁辰逸刺穿丶被元霸祖掏击的大洞,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想不到,我元凌士死后,竟要靠这种方式,再『活』片刻。」他的声音因声带破损而嘶哑,却连贯沉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他站起身,动作虽因躯体破损而有些滞涩,却自然流畅了许多。
他看向兔子夫妇和烁辰逸他们,再次抱拳:「大恩不言谢,我残魂之力即将燃尽,长话短说。」
「我当年找到了天晟家主的嫡子凌宸失踪的一些线索,正准备回家族禀报,却不想中途遇到了『嗜血』组织的伏击」,元凌士看着烁辰逸,有些欲言又止,逐渐皱起了眉头。
「至于我的身体,通过记忆的融合,我察觉到,这些年,我的尸体应该是被『嗜血』组织炼制成了人形兵器。」元凌士说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的看着烁辰逸
「这位堂弟,你的气息让我感到有些熟悉,可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
烁辰逸被问的一愣,赶紧拱手道:「凌士堂哥,我就是小宸,现在正在祖地中接受试炼。」
元凌士恍然,拱手还礼点了点头:「难怪,你一定曾经在『嗜血』呆过吧,你的气息让我感到一丝熟悉。」
「是的凌士堂哥,我的确是被『嗜血』当成了死士豢养」,烁辰逸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残忍,「你的仇,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去报,『嗜血』一定要覆灭在我的手上。」
元凌士对烁辰逸点点头,通过对自己肉身记忆的搜索,他能够明白,烁辰逸那些年遭受的苦痛绝对是难以想像的,身心乃至于灵魂的痛楚绝对是一段非人的遭遇!
元凌士伸出右手食指,点在自身眉心,「堂弟,我就不耽误你试炼了,分别前,堂兄送你一场造化。」
他的指尖光芒凝聚,化作一冰蓝丶一紫电两枚极为凝实的符文虚影,飘向烁辰逸。
「此为我毕生武学精华所凝,《玄冰劲》与《九霄惊雷腿》的真意传承,是完整对传承和我毕生对武道的体悟,希望你吸收后,能够对未来的修为有所裨益,祝你日后修行事半功倍。」
「多谢堂哥!」烁辰逸肃然,伸出双手触碰那两道传承。
两枚符文虚影瞬间没入他眉心,海量精妙的运劲法门丶招式变化丶意境感悟涌入脑海,仿佛亲身演练过千百遍。
烁辰逸震撼不已,因为这次他几乎不用去体悟,就感觉元凌士对武学的领悟直接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这馈赠太重了!
「还有此物。」元凌士俯下身子,从那件深蓝劲装的内兜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暗银色的指套,非金非革,触手温凉,造型古朴厚重,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纹路,纹路深处似有微光流转。
「我发现你的气息有些熟悉,应该是继承了我这一脉先祖修炼的《聚灵指》。」元凌士看着烁辰逸,一脸的温和,「这是我当年探索一处秘境所得,应该很契合你。」
元凌士说着,将一个暗红色的指套向烁辰逸递去:「你戴上指套,尝试一下运转『一点灵犀』。」
烁辰逸接过指套戴上,尝试运起一丝内力,指套上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微微发热,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感从指尖传来。
烁辰逸一眯眼,运起残存的内力,全力一招『一点灵犀』向身旁的巨石戳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并没有出现火星四溅,巨石的中间出现了一个圆润的孔洞,透过数米厚的巨石,能够直接看到对面的景色。
紧接着,整块巨石忽然迅速的出现了无数的龟裂,从《聚灵指》戳出的小洞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瞬间化作一地的石头渣!
兔子肥三吓得紧紧的将身边的兔小美裹住,兔小美则是摸了摸兔子肥三的脑袋,还『吧唧』给了他一口。
就连元霸祖也是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乖乖,要是被这玩意戳中,獾的内脏就要变成碎块了!」元霸祖吐了吐舌头,故作害怕的远离了烁辰逸一步。
「果然契合!」元凌士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此物或许另有玄机,可惜我无缘勘破了。」
元凌士对烁辰逸拱了拱手,「希望你能够将我先祖的《聚灵指》推陈出新,不让这武技蒙尘寂寞。」
烁辰逸郑重的对元凌士还礼,并没有摘下指套。
「多谢堂哥厚赐!小宸定不负所托,善用绝学!」烁辰逸对着元凌士又是深深一礼,心中抽满了感激与愧疚,如果当年不是为了寻找自己,元凌士也不会被『嗜血』算计。
与『嗜血』的仇恨,因为元凌士的原因,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有朝一日,小宸一定亲手覆灭『嗜血』!」烁辰逸看着身影越来越淡的元凌士,拱手道:「堂哥一路走好!」
元凌士对烁辰逸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目光扫过熟悉的祖地山河,掠过眼前的「人」与「獾」,落在兔子肥三和兔小美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真正的丶轻松的笑意。
「肥三,小美,珍重,小宸,若你见了元家长辈,告诉他们,我元凌士,从未辱没元家之名!」
「小宸,獾友,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我去了。」
话音袅袅散去,那道虚影彻底化为点点萤光,消散在风中。
而那具跪坐于地的破损躯体,也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化作一捧飞灰,簌簌落下,被那件深蓝色的劲装温柔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