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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兰浸淫商海多年,品味极佳,问她准没错。
“方大师,前面的岔路口往右拐,进那条老青石板巷子……”
副驾驶上,林薇指着前方略显狭窄陈旧的街道,有些局促地小声提醒道。
“我来过两次,记得。”
方毅回过神,打了右转向灯,操控着帕萨特灵活地钻入那片与繁华市中心截然不同的老旧街区。
与之前两次来时夜黑风高不同,此刻正值傍晚五点半左右,天色尚且泛着橙红的余晖。
老城区的筒子楼弄堂格外逼仄,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煎炒烹炸的油烟香气,耳边充斥着市井嘈杂的叫卖声与收音机声。
因为时间尚早,巷子两旁的水泥台阶上、树荫下,聚集不少刚下班的街坊,或是摇着蒲扇下象棋的老头,或是坐着马扎择菜拉家常的大婶大妈。
一辆擦拭得锃光瓦亮、气度不凡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这片破旧的弄堂,本就极为扎眼,立刻引来了两旁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当车子在林家所在的筒子楼前停稳时,周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方毅熄火下车,动作利落地绕过去替林薇拉开车门。
林薇抱着自己的帆布包从副驾驶钻出来,整张俏脸早已涨得通红。
“哟,那不是林家的大丫头林薇吗?”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素素静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今儿怎么坐着这么体面的轿车回来的?”
“瞧瞧开车的那年轻后生,长得挺拔精神,穿得干干净净的,难不成是薇薇谈的富家男朋友?”
“啧啧,真看不出来啊。
老林家穷得揭不开锅,全靠这闺女在外面养活,这要是真攀上了高枝,那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什么男朋友啊,这年头漂亮小姑娘在大公司上班,谁说得准呢……”
周围几个坐在马路牙子边的大妈大婶顿时交头接耳起来,眼神里夹杂着艳羡、八卦,以及几分老街坊之间习惯性的风凉与泛酸。
在底层挣扎的人群中,这种带着窥探欲的议论往往来得格外直接且刺耳。
听到那些毫不避讳的指指点点,林薇只觉得浑身发烫,双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自己受点委屈闲话倒也罢了,可方大师是何等医德高尚的尊贵人物,怎么能因为送她回家就被这帮嘴碎的邻居扣上莫须有的帽子?
“方大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薇慌乱地走到方毅面前,两只小手死死揪着帆布包的带子,眼眶都有些泛红,急急忙忙地道歉:“这些邻居平时就喜欢乱嚼舌根……
我……我没想到今天弄堂里有这么多人,早知道我就让您在巷子口停下了,平白连累您被他们胡乱编排……”
看着小姑娘这副慌得快要哭出来的窘迫模样,方毅却只是淡淡一笑。
老实说,这些话他以前经常听。
他进牢里那三年,估计也没少人说他家的闲话。
对于这些难听的话,要是放以前,方毅早就红温了。
或许是经历的多,如今再听,竟然多了些亲切感。
“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何必在意?身正不怕影子斜。”
方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宽和而笃定,让人没由头地生出一股安定的力量:“走吧,不是说阿姨和小浩已经在家里把饭菜做好了吗?别让他们等急了。”
被方毅宽厚温和的态度所感染,林薇原本那颗羞窘欲裂的心渐渐落回肚子里。
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了方毅一眼,心头那股崇拜与依赖愈发浓烈。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方大师,您跟我来,楼道有点暗,您小心台阶。”
方毅顺手从后备箱拎起两盒今天上午一位前来看病的企业高管送的特级野生石斛与金线莲礼盒,跟着林薇迈步踏入这栋斑驳陈旧的筒子楼。
筒子楼的楼道内光线昏暗,水泥墙面上贴满通下水道、开锁的小广告,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与饭菜的油烟味。
两人踏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一路走上三楼。
刚走到走廊中段,一扇掉漆的绿色防盗铁门虚掩着,里面便飘出一阵浓郁诱人的红烧肉与清蒸鱼的香气。
隐约还能听见油锅里“滋滋”作响的翻炒声,以及少男清脆的说话声。
“姐!是不是姐回来了?方大师来了没有啊?”
伴随着一阵略带急促而兴奋的脚步声,铁门被猛地一把拉开。
一个约莫十几岁、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清瘦少男探出头来,正是林薇的弟弟林浩。
当看清门外并肩而立的林薇和方毅时,林浩原本就充满期待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两颗星辰。
他整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嗓音都变了调:
“方大师!真的是您!您真的来我们家了!”
少男一边兴奋地大喊,一边手忙脚乱地退开身子把门彻底大敞开,冲着厨房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妈!妈!快别炒了,方大师到了!神仙方大师真的来咱们家吃饭了!”
屋内的厨房里顿时传来一阵锅铲落地的慌乱声响。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略显僵硬却完全脱离拐杖的急促脚步声,系着碎花围裙、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拭着的林母,满脸激动与受宠若惊地快步迎出来。
“哎呀!方大师!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破屋子蓬荜生辉啊!”
林母眼眶通红,望着门外那道高大英挺的身影,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阿姨,您慢着点,别走太急。”
方毅见林母快步迎出来,步伐虽有些僵硬,但确实已经扔掉拐杖,心底也是微微一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顺手将手里沉甸甸的两个礼盒递过去:“来得匆忙,顺便带了点野生的石斛和金线莲,都是调理脏腑、温补气血的好药材。
阿姨平日里煲汤或者泡水喝,对腿上的陈年寒气很有好处。”
林母低头一看那考究的木盒包装,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名贵药材名字,但也知道绝对价值不菲。
她急得连连摆手:“哎呀!方大师,您能赏脸来我们这破屋子吃饭,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怎么还能让您破费带这么贵重的东西?
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
“妈,这是方大师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老在门口推来推去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