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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蘅抬眼看去——
画面中，一位戴眼镜的白发老者端坐正中，两侧分坐着军方、政研以及国安的几位高层，皆是新闻里司空见惯的面孔。
再往后，长桌围了一圈又一圈——
层层叠叠，少说也有百余人，上百道目光透过屏幕，尽数落在她身上。
苏月蘅不动声色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偌大一个会议室，掌权者众。
竟是找不出一名女性。
略一回想第五颖的记忆，她才发觉这个国家的历史演变中，从未出现过吕雉、武则天那般女子临朝称制的时代。
也正因如此，即便科技已发展至此，诸多行业仍存着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
其中军、政体系尤甚——
“从不招录女性”，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铁律。
而第五颖出身世家，自幼备受庇护，鲜少受到约束，性情也自在随性，故而对女性处境并无切肤之感。
苏月蘅的信息又源于她，此前自然也未深想。
如今细细想来，先前那番试探，难保没有因她是女修的缘故。
正思索间，画面中央那位戴眼镜的老者已然笑眯眯地开了口，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
“无痕真人见谅，老朽宋伯安，忝为央国长老院首席。我身旁这几位，分别是负责军政、科研与国安的同僚……”
他语调不疾不徐，态度谦和从容，半点不提先前试探的冒犯。
明明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容，苏月蘅却只觉得伪善。
或许是先前那一番试探让她心生不悦，又或许是这清一色的男性阵容让她本能地排斥。总之，她懒得再跟这些人虚与委蛇。
在他说到“非常欢迎真人与我央国展开深入合作”时，苏月蘅抬手打断了他：
“无需多言。”
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凝，但宋伯安面上的笑容连弧度都没变，只是微微颔首：“真人请讲。”
苏月蘅神色淡然道：“吾欲托尔等寻一友人的后辈，取名阿瞒。
此人年岁、性别、国籍皆不可知，小名、化名亦无从甄别。但只要将人带到吾面前，吾自可辨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中的众人：
“找到她，尔等的心愿，吾自会满足。”
此言一出，屏幕两端同时陷入寂静。
宋伯安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与两侧同僚快速交换了个眼神，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
苏月蘅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视线越过众人，落向人群边缘始终安静站着的身影——
第五颖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挺了挺胸。
“此事，由她与吾对接，”
苏月蘅抬手朝第五颖的方向虚虚一点，“以三月为期，三月之后，吾自会现身确认。”
说罢，她不再看众人一眼，身形骤然虚化，如墨融入夜色，转瞬便消失无踪。
她心里清楚，论勾心斗角，自己远不是那帮玩政治的老玩家的对手，索性说完就走，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只要筹码足够诱人，他们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自会竭尽全力替她寻人。
而她，也正好趁这段时间参悟原身的功法传承。
待准备妥当，再去探查附近那个灵力泉眼，看看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苏月蘅身形消散的瞬间，投屏画面也同时暗了下去。
宋伯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抬手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动作随意，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习惯，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思考时才有的反应。
“诸位怎么看？”他没有抬头，语气平淡。
负责政务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沉厚：“她的要求很明确，听上去似乎也不难。”
负责国安的长老皱着眉头，“她压根没给我们商量的余地。”
负责科研的长老此刻也开了口，声音沙哑：
“她说‘只要将人带到她面前，就能辨认’——这句话很有意思。
说明她找人，靠的不是信息，而是自身的某种能力。这和她在战斗中展现的那些手段一样，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体系。”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宋伯安重新戴上眼镜，将镜布叠好揣进兜里，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一锤定音：“那就找。”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们别无选择，想从她手里拿到修炼传承，这唯一的要求都做不到，后面的事就更不用谈了！”
没有人反对。
不是没人看不惯苏月蘅的行事作风，但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宋伯安转头看向统计局的老李：
“老李，启动专项预案，即刻落地执行，调动全国资源，务必全力排查，把人找出来......”
......
同一时间，南海航母甲板上。
夜风凛冽，军旗猎猎作响。百余名修士在军长的命令下解散，却没人离开，三三两两地散在甲板上，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众人好奇揣测着阿瞒的身份，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人群外围的第五颖身上。
艳羡、嫉妒、审视、算计……
各色心思在眼底翻涌，面上却谁也未露。
不少人心中暗自不平，觉得这般殊荣，凭什么落在一个尚未踏入修行的女子头上？
但也有心思通透的，已然嗅到了机会。
真人特意指定第五颖做对接人，意味着她已然入了仙人法眼，往后若能得真人指点，踏入仙途不知能少走多少弯路，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若能提前与她和第五家交好，将来仙人真传授了什么密法，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甲板上人心浮动，唯有当事人还呆愣原地，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此事，由她与吾对接”。
胸腔里的欢喜与激动怎么也压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亮得像是落进了星星。
第五承渊在人群中应付着前来道贺的同僚，余光瞥见妹妹那副抑制不住的雀跃模样，心中同样喜悦。
妹妹得真人青睐，这不仅是她个人的机缘，也是整个第五家族的机遇。
只要她在真人身边站稳脚跟，家族未来也必将更上一层。
可欢喜之余，担忧又紧随其后。
全军瞩目、高层皆知。妹妹一朝被真人选中，必然引来无数窥探、算计与攀附。
看着她那藏不住的笑脸，他只盼她心性也能跟上这份造化，别叫人钻了空子！
若是第五颖知晓兄长心思，定然哭笑不得。
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修仙大道、真人青睐，哪里腾得出心神去琢磨什么人情世故、男人美色。
至于外人的窥探与算计，自有家族替她周旋。
但喜悦尚未褪去，一丝疑虑又悄然掠过心头。
她自认心思细腻，向来善长察言观色。
此前虽与真人有初遇之缘，又一路随行，但她感觉得到，真人对她的态度平淡疏离，并无特殊。
可为何偏偏选中她？
她下意识抬眼，扫过甲板上黑压压的一片修士，清一色的全是男人，再回想方才屏幕中那满座肃穆的面孔，亦无一例外。
一道模糊的念头从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