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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住下来(第1/2页)
2014年4月初，南方某小城，租来的院子。
到的那天是下午。
车在一条不宽的石板路上停下来，托运公司的人已经先到了，箱子和几件大件堆在院门口，等着他们来指挥搬进去。
院子不大，进门是一块空地，左边有一棵老树，不知道什么品种，树干粗，叶子还没有完全展开，新芽是很浅的绿，尖的，往上长着。右边是一个放杂物的小棚，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里面有一些生锈的工具和一个破折叠椅。
房子是两层的旧楼，楼梯是木的，走上去会轻微地响，墙是白灰色的，有些地方的漆已经有点掉了，但结构是好的，房间够住，光线也够。
林煜和姜以夏把托运公司的人引进去，把箱子一件一件放到对应的房间，大件家具摆好位置，签了单，送走。
那之后，姜以夏进屋开始拆箱子，林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四月的南方，空气是湿的，有一种北京没有的气味，是草的气味，是土的气味，是某种他说不清楚的、跟雨有关的气味。老树的新芽在风里轻微地动，那个棚子的铁皮顶被风吹出一点声响，不响，就是有点声音。
他站在院子正中间，往四周看了一圈。
左边，那棵树，根部有青苔，台阶边的石头缝里有几根草。右边，那个小棚，破折叠椅还在，生锈了，但没有倒。正面，房子的外墙，有一扇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姜以夏在动，在拆一个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他在这里站着，深呼吸了一次。
这个院子比北京的公寓小，这个城市比北京小，他现在占据的这块空间，比他过去十年占据的任何一块都小。
他在心里等着某种不舒服，等着那种“这不够“的感觉，等着觉得这个地方配不上他或者他配不上这个地方的感觉。
没有找到。
找到的是，呼吸比较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气比较顺，吸进去没有那种北京四月还有的干和灰，就是顺，进去，出来，再进去。
姜以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杯子，走到院子里，把一个递给他，说：“怎么样？“
“挺好的。“
她看了他一眼，说：“你确定？这里离你以前的圈子太远了。“
林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白开水，从刚接上的壶里倒的，还有点温，说：“远点好。“
姜以夏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放松的笑，是那种一件事终于落地了的笑，轻的，往下落的那种。
“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她说。
“住下来，“林煜点头。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个棚子，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里面还没有收拾好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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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到的第一天。
后来的日子里，林煜慢慢认识了这个城市的走法，知道哪条街有早市，知道那家面馆的牛肉面份量足但汤偏咸，知道去大学骑车要二十分钟，沿着江边走，那段路有一排柳树，四月里已经很绿了，骑过去的时候风从两侧来，有一点凉。
大学的联系是他到之前就定好的，应用物理系的系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人，见面的时候很直接，说听说过你，看了你的文章，我们这里条件不行，你要不嫌弃的话，来上几门基础课，我们学生底子比较差，多一个人帮忙是好事。
林煜说不嫌弃，说定什么课都行，系主任说那就先上大一的基础物理，一周两次，你看行不行，林煜说行。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那是到了大约两周之后的一个周末，他一个人去了附近的集市。
那个集市在离院子走路十分钟的地方，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本地手工东西的，还有几个卖花卉和树苗的摊位，摆在靠里的那条道上。
他去是为了买菜，买完了往回走，经过那几个树苗摊，随意看了一眼，停下来。
摊位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苗，有花，有树，标签写着名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他往里走了两步，蹲下来，翻了翻前面几株。
有一株，叶子是椭圆形的，新发的，很亮，标签上写着两个字：橘苗。
他拿起来掂了掂，根部带了一块土，用布包着，分量挺实，摊主说这种好活，南方气候适合，一年之内能扎根，扎了根就能长起来。
他问多少钱，摊主说十二块，他付了钱，把那株苗夹在菜袋子旁边，带回去了。
到了院子，他把菜放进厨房，然后去院子的左侧，选了一块空地，不在树根旁边，也不在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就是一块普通的空地。
他去棚子里找到一把铲子，不生锈，把刃擦了一下，在那块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那株苗放进去，把根部展开，往里填土，填实，用脚把周围踩了踩。
姜以夏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在那里，走过来，看了看，说：“种什么树？“
“不知道，“林煜说，“看标签说是橘子树。“
姜以夏：“能结果吗？“
“不知道，“林煜说，“等着看。“
他把剩下的土推进去，用铲背压了压，然后去接了一壶水，浇在根部，看着水慢慢渗进土里，土色变深，有一点水往两边漫，然后停了。
他把铲子放回棚子里，去洗手。
那株苗就在那里，很小，嫩叶在院子的风里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根在土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第16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