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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李享被立为太子(第1/2页)
唐睿宗景云二年九月乙亥日,即公元711年10月19日,长安城太极宫东侧的东宫别殿之内,一声婴啼划破深宫静谧,唐玄宗李隆基的第三子降生,初名李嗣升,也就是日后的唐肃宗李亨。他的降生,看似是皇室添丁的寻常喜事,实则自呱呱坠地起,便裹挟在大唐高层波谲云诡的权力博弈之中,一生皆困于储位纷争、皇权制衡与权臣倾轧。
李亨的生母为元献皇后杨氏,出身弘农杨氏,是北朝至隋唐绵延数百年的顶级关陇名门,家世清贵、根基深厚,世代簪缨不绝。杨氏一族的权势与皇室深度绑定,其曾祖父杨士达于隋朝官至门下省纳言,位列宰相,执掌中枢机要;而一代女皇武则天的生母,正是杨士达之女,换言之,杨氏乃是武则天的外家亲族。凭借这份显赫的家世底蕴,李亨生母一脉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族荣光。其父杨知庆依托祖上功勋荫补入仕,虽未身居宰辅,却也是朝堂正经官员,品行端谨,让杨氏在东宫之中自有一份体面与底气。这份血脉根基,为李亨日后的储位角逐埋下了先天伏笔,却也正因家世特殊,让他幼年便卷入皇权猜忌的漩涡。
李亨降生的前一年,即公元710年,正是大唐政局剧烈动荡的一年。此前韦后乱政、毒杀唐中宗,朝野人心惶惶,社稷岌岌可危。彼时的李隆基尚为临淄王,果断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安乐公主一党,一举平定宫变之乱,匡扶李唐社稷。凭借定鼎之功,李隆基声望滔天,于当年八月被册立为皇太子。就在他入主东宫的短短数日之前,他与杨氏正式成婚。新婚未久,杨氏便怀有身孕,这本是东宫兴盛、皇枝繁茂的吉兆,可彼时初登储位的李隆基,心中并无半分欣喜,只剩无尽的焦虑与忌惮。
彼时朝堂之上,太子李隆基与姑母太平公主的权力对峙已然白热化。太平公主权倾朝野,党羽遍布三省,自恃拥立之功,肆意干预朝政,处处掣肘太子,一心想要制衡甚至废黜李隆基的储君之位。朝堂暗流汹涌,任何一丝纰漏,都可能成为对手攻讦废立的把柄。李隆基深谙历代储君的悲剧:隋文帝太子杨勇因耽于声色、疏于政事被废;唐太宗太子李承乾因私溺情欲、德行有亏惨遭罢黜。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唯恐太平公主借机大做文章,罗织太子沉迷女色、私诞子嗣、难当储君大任的罪名,效仿前朝旧事行废立之举,颠覆自己来之不易的储位。
极致的政治恐惧,让李隆基生出了狠绝之心。为杜绝一切政治隐患,他暗中命心腹侍从寻访堕胎之药,决意将腹中胎儿扼杀于母腹,以绝太平公主的攻讦口实。药饵已然备好,万事俱备,可夜深人静之时,李隆基辗转反侧、反复思忖。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储位与朝堂权斗,一边是亲生骨肉的性命、皇室血脉的延续,权衡良久,终究是父子天性战胜了政治狠戾,他最终不忍下手,放弃了堕胎的念头。这场未曾实施的扼杀,成为李亨人生第一场无声的劫难,也注定了他这一生,注定与凶险、隐忍、身不由己相伴。
因生母杨氏仅为东宫普通姬妾,位份低微,并非太子正妻,李亨自出生之日起,便无缘承欢生母膝下,无法享受寻常母子温情。彼时东宫礼制森严,等级壁垒泾渭分明,太子正妃王氏位居中宫,是东宫唯一正统女主,地位尊崇,远超一众姬妾。更关键的是,太子妃王氏成婚多年,始终未有子嗣,心中常怀缺憾。杨氏深谙宫廷规矩,自知位份远不及太子妃,不敢以诞育皇子之功自居,更不敢独享为人母的荣耀,唯恐招致王氏忌惮,引发东宫纷争。
为恪守尊卑礼制、保全自身与幼子,杨氏主动将襁褓之中的李亨,送至太子妃王氏宫中抚养。王氏无子,得此一子,视若己出,倾注了全部心血,百般呵护、悉心教养,疼爱程度远超亲生,史载其待李亨“慈甚所生”。在王氏的庇佑下,幼年的李亨得以在安稳的环境中成长,避开了东宫庶子常受的冷眼与倾轧。景云四年,年仅两岁的李亨便凭借皇室嫡庶规制与养父(李隆基)的恩荫,受封陕王,小小年纪便位列藩王,开启了他的皇室仕途。
开元三年(715年)正月,唐玄宗李隆基登基数年,皇权彻底稳固,遂正式册立次子李嗣谦(后改名李瑛)为皇太子。此时的李亨年仅五岁,居于深宫,无争储之心、无结党之举,安然居于诸王之列,低调蛰伏。
开元四年(716年)正月,五岁的李亨迎来人生第一次正式任职,被拜为安西大都护,同时兼任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朝廷为其专属配置副使僚属,完善官署建制。此番任命实属殊荣,却也是玄宗精心布局的政治安排——诸王遥领节度、不亲莅职事。李亨的所有官职皆为遥领虚名,无需出阁赴任、不掌地方实权、不涉军政实务。而正是从李亨开始,大唐正式开启诸王遥领节度使的定制,成为开元年间皇室管理制度的重要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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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极为重视皇子教养,深知皇室子弟需文武兼备、学识渊博,方能担当宗室重任。为此,他特意为诸位皇子遴选当世名士担任侍读师傅。天资聪慧、性情沉静的李亨,得以拜入文坛名臣门下,贺知章、潘肃、吕向、皇甫彬等饱学大儒、文坛泰斗轮番为其讲学授课。数年潜心苦读之中,李亨潜心研习经史、深谙礼法、习得治世之道,学识素养、胸襟格局在诸皇子中尤为出众,养成了恭谨好学、沉稳内敛的性情,为日后执掌朝政积淀了深厚的学识根基。
开元十三年(725年)十一月,玄宗前往泰山举行盛大的封禅大典,祭祀天地、昭告盛世,尽显开元全盛的恢弘气象。封禅归来后,玄宗有感于皇子渐长、藩王散居深宫易生事端,为集中管控皇室子弟、杜绝诸王结党干政、防范宫廷内乱,特意在长安安国寺东侧扩建苑城,修筑规模宏大的宅邸,定名十王宅。
自此,所有成年皇子尽数迁居于此,诸王分院独居、各成院落,互不私相往来。朝廷专门派遣宦官担任监院使,统一管理诸王的起居作息、日常交际、出入行止,对皇室子弟实行封闭式管控。时年十五岁的李亨,已改封忠王,随之迁居十王宅。这座规制森严、管控严密的皇家宅院,成为李亨此后十三年的居所,见证了他最漫长的隐忍蛰伏期。他居于深宫、远离朝堂、不结朝臣、不预政事,褪去皇子锋芒,低调立身、谨言慎行,直至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当朝太子李瑛骤然被废杀,大唐储位悬空,他的人生轨迹才被彻底改写。
开元十五年(727年)正月,玄宗下诏改封李亨为忠王,同时为其更名李浚,以示恩宠。同年五月,再度加授其职,令其遥领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官职殊荣层层叠加,声望日渐攀升,却依旧恪守遥领旧制,不掌实权、安分守拙。
开元十八年(730年),大唐东北边境烽烟再起,奚、契丹两大游牧部落联兵南下,频频寇边劫掠、侵扰州县,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边防局势岌岌可危。为平定边患、震慑藩部,玄宗任命忠王李亨为河北道元帅,以宗室亲王之尊总领全局,同时委任战功卓著的信安王李祎为副帅,统筹前线战事,下辖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等八位总管,统率河北诸路唐军,全力抵御游牧兵马入侵。
此番出征,李亨虽为名义主帅、遥领军职,未曾亲赴沙场,却精准统筹战略、调度诸军、把控战局。开元二十年(732年),在李亨的全局调度与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下,唐军大破奚、契丹联军,收复失地、安定边疆,东北边患彻底肃清。凭借此番安边大功,李亨功勋卓著、声望大振,玄宗下诏加授其司徒之职,位列三公,朝堂地位愈发尊崇。
开元二十三年(735年),玄宗再为其更名李玙,数次更名,既是皇室礼制的体现,也暗含玄宗对这位沉稳恭谨皇子的持续关注。
开元二十五年(737年),成为开元盛世由盛转隐的关键节点,更是李亨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四月,当朝皇太子李瑛因遭武惠妃构陷,被玄宗废黜太子之位,旋即赐死,一日之内连废三子,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大唐储位虚空,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一场激烈的立储之争骤然爆发。
储位空缺之后,玄宗即刻召当朝首相李林甫入宫,密议册立新储君的大事。彼时后宫之中,武惠妃宠冠六宫、权压后宫,其子寿王李琩凭借母宠,成为储位最热门人选。宰相李林甫素来趋炎附势、依附内宠,深知武惠妃权势滔天,为稳固自身权位、提前攀附新君,便屡次在玄宗面前极力举荐寿王李琩,力陈其贤,恳请立其为太子。
然而玄宗心中自有考量,纵观诸皇子,寿王李琩倚母宠、性情骄纵,难堪大任;而忠王李玙年岁居长、仁孝恭谨、勤学守礼、性情沉稳,无过无功、无党无私,是最稳妥的储君人选。一边是权臣力荐的宠妃幼子,一边是沉稳贤良的年长皇子,玄宗陷入长达一年有余的犹豫纠结之中,终日心绪郁结、闷闷不乐,寝食难安、日渐憔悴,迟迟无法下定立储决心。
就在玄宗举棋不定之际,贴身宦官高力士一语点醒梦中人。高力士深谙帝王心思、通透朝堂利弊,从容进言:“推长而立,谁敢复争!”自古以来,立长为储乃是国之常礼、正统规制,只要恪守长幼次序,便可杜绝朝野非议、断绝诸王觊觎、平息朝堂党争。这番话直击要害,打消了玄宗所有顾虑。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六月初三,玄宗正式下诏,册立时年二十八岁的李玙为皇太子,李亨自此踏入大唐权力核心,登上政治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