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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潇湘猝然掐住应子冀的脖颈,将他提起,内劲外泄,荡得草木狂舞,一身青衫猎猎飞荡,寒声道:“应子冀,你死前还想诓骗我,想用连还君,想令我生出心魔、害我剑道?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再没有人会回答他,随着人去魂消,恩怨死尽,这到底是个无人可知的秘密了。只有留于人世的人,会在梦回里徒增烦恼。
徐游月转过身,背对徐潇湘不言不语离开。他又听到徐潇湘的笑声,似狂似恨,似喜似悲,十八年来的谵妄化为乌有,但徐潇湘是不会有眼泪的,正如此时此刻的徐游月,眼眶只有一片干涸。
那惨然的声音被遗起在身后,终于遥遥远去:“连还君,你竟敢骗我……”
徐游月拖着抬不起的手臂,从廊桥间走过,指尖滴下的血连延一地,他还要回去,回到明月序中,成为剑主,成为下一个天下第一。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脚步缓了下来,徐游月沿着憔悴的月色,瞧见一个呆立的孩子。他生得粉雕玉琢,脖子挂着长命锁,唇鼻与应子冀有几分相似,正穿着略有些薄的锦绣单衣,提着小灯。
他做了梦,梦中有鬼魅追逐,他本想出来找应子冀。
孩子的眼珠照映出徐游月身上的血,近在咫尺的死亡霍然靠近了他,晚春无人赏,小楼空荡荡,群芳深处只有一个陌生的少年走来。
少年生得高华,并不可怕凶恶,可看着他,应无泪心中,却不由生出洪水般的惊惧,一时被摄住,动弹不得,僵立在那。
他越走越近,伸手按剑,面目逐渐被斜梁垂下的花藤影子遮住,匿进阴翳里便迥然不同,隐隐生出可怖的变化,清晰可见的,只有唇峰温柔的薄唇,指节染满血的右手,与一把微微弯起的剑。
“别杀我,”孩子浑身颤抖,唇不觉喃喃,“不要杀我……”
徐游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经过他身边,继续往前方走去。灯笼被影子盖灭一瞬,等他霍然转过头,身后空空。
那就是全部了。
洗艳楼在徐游月身后渐小,忽有烈火从其中喷涌而出,想来有百花芳魂作为燃料,那火焰也平添糜艳之色,如社出缕缕颀长的霞绸,烧得天际半明,整座华美楼阁付之一炬。
“你不杀了他么?”跟随他许久的杀手忽然开口,“你杀了应城主,倘若不斩草除根,应无泪必然会重新拾起刀,来日向你寻仇。方才我可是好心要帮你杀了他,好让你们的恩怨一了百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城郊,浅草的气味微酸,结出露珠沾人衣裳,偶尔在足下浮起一两只振翅的蜻蜓,这里潮湿阴冷,不染火光和灰烬。
徐游月骑在马上,漠然问:“你既然是要来杀我的,有那么多时机,为什么又不动手?”
“这个嘛。”
那人的声音原本还在三里外那么远,转眼又变到他身后几步,他将长刀扛在肩上,步法飞点,与蝴蝶一样轻盈。
杀手轻功极好,徐游月不能保证他究竟存在多久,洗艳楼中,徐潇湘在时,他是否也在某一处看着?自己是不是该立刻杀了他?
许多人只活在夜晚的时候,趁着天光褪去,借着不点灯便看不见五指的阴影,谁也不认不得谁,才能游走在人间。黑夜是阴郁的,魑魅魍魉藏身其中,黑夜亦是温柔的,遮掩了所有伤心人的面容。
徐游月算计着,心中浮现出一阵厌倦之情。
杀手道:“在看过你的剑后,我知道我一定会输。”
“你是谁?”
“我没有名字,倘若非要叫,便叫我戏棠君吧,这小小的名号想必还未传入阁下的耳内,毕竟我也只是这行当的新人。”
“既然是新人,最好还是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
“五个月来,我酬金由百两变为千两,又从银子变成黄金,大抵是因为我杀的人越来越出名,使我为其卖命的代价也相应增加。到目前,我还没有失手过,除却五大派的掌门和一些不出世的老乌龟,还有谁的命值得我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