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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屋中烛灯忽灭。
青衣带剑的男人从窗边走到了床前,他没有拨开丝帐,只站在连还君两步外,隔着如云如雾的飘帛,他安静得近乎归混。
连还君心有所感,缓缓仰脸看过去,只能看清一个黯淡的轮廓,被夜色所刻意抹去的形象,像晨昏时藕断丝连的云翳。
应子冀不在,连还君在这漫长到可憎的长夜里,瞧见的竟是他来了。谁也不知道这人从何而来,仿佛他想去哪里,哪里便会为他打开门,从天上白玉京,到碧落奈何桥。
“你真可怜。”青衣的鬼道,语气却没有任何的怜惜,“他在歌楼中宴请朋友,身边环绕着娇艳的少女,应府的奴仆告诉他你难产了,他却醉到一句话也听不见。你选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来,便是想对我说这些么?”
连还君的语气意外平和,甚至惜字如金,明明将死,却毫无受伤之色,牢不可破,这种神态反而让青衣人涌出一阵冷笑:“你快死了。倘若你求我,也许我会发发善心。”
他们相对着,久久都没有人再开口惊扰这片刻的凝视,隐约知晓这是一个角逐,早已悄然不可化解。
“那也与你无关了。”
连还君闭上眼,似乎不愿意和他再说什么,连对视都令她精疲力尽。
一只手忽穿过丝帐,骨节清晰,肤质细腻得不似剑客,指腹间鼓起的茧子,连还君曾一一摸过。手掐住连还君的脸,一颗药被用力抵入她喉中,连还君用力咬住指节,红色的齿痕烙在其上。
他将手收回,用唇抵着那一圈余温,听到连还君道:“你真可怜。”
她眼中似有闪烁的碎光,仿若两汪泪泉,青衣人惊奇地想要去看清楚,在真的去触盆前又忽惊醒:那只是月色的倒影,与她素来潺潺生光的眼波交映而已。
“你想让我告诉你我后悔了。”连还君道,“我死了,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他骤然大笑起来:“死?连还君,我怎么会让你死?你还会活着,目睹你所想要的事物,全都花开花谢般日渐衰败,而你色衰爱弛,心如死灰,比死更漫长。这就是代价。”
青衣人走到榻边,低腰抱起孩子,手指拢在脖颈,他只消一个念头,便可以断绝这尚未生长、与他毫无干系的生命。连还君看到他动作,终于有了这夜最剧烈的反应,她竭力翻起身,但药丸入喉后,昏沉感丝丝缕缕地缠上来,身体不由人意,只能跌撞在床沿。
她浑身颤抖,嘶声对他喊,“徐潇湘——你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
她口中说什么,对方已经全不在意,不过都是怨怼。他低头凝视片刻孩子的眉眼,又抬头看着阁外高悬的、空明的月亮,盘中蜡泪悄然冷却,只余枯黑的烛芯,天地寂静得像只有他们三人,他忽绽露笑意。
“既然你说我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那么我就给你儿子一个最大的骗局吧。”
徐游月走在玉芳城城北,夜色虽然已经很重,整座玉芳城却仍有蓬勃的活气,彩色的灯笼四处照槛,有的是彻夜不眠的浪子。
他的剑隐在腰后,刚出过鞘,还有一丝血惺未被晚风吹散。近来细眉经常杀人,都是清王案尘埃落定后还兀自挣扎的残党。
为完成徐潇湘的第二个题目,徐游月整整一年多都劳于算计,和这些人周旋,他们有的太冲动,有的太心软,有的太忠诚,原本受清王所欣赏的特质,反而成了害死他们的弱点。徐游月起先以为这考验伴随着数千条的人命,困难必然远超从前,然而动起手来,他的心并不怎么为之波动,偶尔动摇,不过是为这些人的赴死感动,随即那些触动,也如水痕被烈日烤干般很快淡去。
这种冷漠让他隐有反胃,对自己,对他人,对早已被描绘好的前程。他知晓自己越来越接近徐潇湘的本质。
单从外表看,徐游月和徐潇湘虽然有种经年累月生活在一起的相似,但是又俨然不同,徐游月在容貌上过于出众,导致关于他母亲究竟是谁至今争论不休,性情比徐潇湘善于让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