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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深宫饮冰,孤女破局第六章京郊破庙,故人相见(第1/2页)
马车碾过结了冰的官道,轱辘底下发出那种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响声,一路往西边跑出去了二十多里地,沈知意这才抬起手来,把车给叫停了。
掀开帘子下车的那个当口,一股子朔风卷着残雪就扑到了脸上,冷得人一激灵。她拢了拢身上那件素色的棉袍子,冲着匆匆忙忙跳下车的苏长庚深深地躬了个身,嘴里说道:“苏班主,这份大恩情,我沈知意这辈子都记在心里了,没齿难忘。再往前走可就是京郊的岔路口了,赵嵩手底下那帮追兵,眼睛肯定死盯着玉春班的去向呢,我不能再把你们给拖累了。”
苏长庚一听这话,急得脸都红了,赶紧伸手扶住了她:“大小姐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将军对我那是有过救命之恩的,我护着您走这一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如今追兵还没散干净呢,您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那也太凶险了不是!”
“就是因为追兵还没散干净,我才非得跟你们分开走不可。”沈知意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坚定劲儿,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官道,接着说道,“赵嵩那个狗东西,就算他掘地三尺,也只会盯着给太后办寿辰的戏班子去查,你们要是还带着我的行踪痕迹,早晚会被他抓到破绽的。我去把追兵的注意力给引开,你们就照着原定的计划回城里头去,只要你们一个个都平平安安的没事儿,他就永远也想不到我是借着玉春班的壳儿混出城的,这盘棋啊,那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她稍微顿了顿,又从袖子里头掏出来一枚成色好得不得了的玉佩,一把塞到了苏长庚的手里头,说:“这是我娘亲留下来的遗物,要说值钱也值钱,抵得上玉春班半年的嚼用了,就算是我谢谢各位兄弟的一点心意吧。往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肯定加倍地还给大伙儿。”
苏长庚那边还想着要推辞呢,手却被沈知意给按住了。她往后退了那么半步,又行了个躬身礼,转过身去一个翻身就上了马车旁边早就预备好了的一匹骏马,那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的,手里的缰绳一抖搂,就朝着岔路那边的一片山林子里头飞奔而去了,只留下了一道决绝得不得了的背影,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里头了。
她盘算得那是一点儿都没错的。
也就过了一炷香左右的工夫吧,十来骑穿着黑衣服的死士就顺着车轱辘印子追到岔路口这边来了,打头的那个人一眼就瞅见了通往山林方向的那一串马蹄子印儿,扯着嗓子厉声喊道:“人往山林子里头跑了!给我追!丞相大人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的,活要见人,死了也得把尸首给带回去!”
马蹄子踩踏地面的声音就跟炸了雷似的,轰隆隆地响着,死死地咬住了沈知意的踪迹,一路追进了山林子的深处。
沈知意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耳朵边上是呼呼作响的寒风,身后头射过来的箭矢擦着她的耳朵边儿就飞过去了,砰砰地钉在了树干上头,发出那种闷闷的声响来。在冷宫里头被磋磨了整整三年,她的身子骨早就比不上当年了,这么长途奔袭下来,胳膊上头的旧伤被震得跟撕裂开了一样地疼,冷汗呼啦一下子就湿透了里头的衣裳。
她心里头清楚得很,这帮子死士是赵嵩养在暗处的私家兵马,比起宫里的禁军来,那狠辣劲儿可是要强上十倍都不止的,不把她给弄死了,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不能跟人家硬碰硬地去拼,只能是靠着对这一带山林地势的熟悉来跟他们兜圈子,可问题是胯底下的这匹骏马已经中了一箭了,跑起来的速度是越来越慢了,身后头那帮追兵呢,却是越来越近了。
就在骏马的两条前腿一软,眼瞅着就要跪倒在地的那个瞬间,沈知意纵身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借着山坡往底下滚的那个势头,骨碌碌地滚进了山坳子里头躲了起来。抬眼那么一望,山坳子的最深处立着一座破破烂烂的山神庙,断壁残垣的,那朽坏了的庙门半开半掩着,早就已经断了香火了,这可是眼下唯一一个能藏身的地方了。
她咬着后槽牙,踉踉跄跄地就冲进了那座破庙里头,反手抄起一根断掉了的木梁把庙门给顶住了,后背靠着那冰凉冰凉的墙壁,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左边胳膊上的箭伤还在往外头淌着血呢,手指头尖儿都冻得发麻了,没有什么知觉了,可是她握着袖子里头藏着的那块碎瓷片的手,依旧是稳稳当当的,连一丁点儿的颤抖都没有。
在冷宫里头的那三年她都熬过来了,她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个鬼地方。
沈家那一脑门子的冤屈还没有洗刷干净呢,仇人欠下的血债还没有讨回来呢,她是绝对不能死的。
“砰!砰!砰!”
撞门的声音那叫一个响啊,一下接着一下的,那扇本来就朽坏了的庙门哪里经得住这个,呼啦一下子就给撞了个四分五裂的。十来个骑在马上的死士手里头握着长长的刀,跟鱼群似的呼啦啦全都涌了进来,把整座破庙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打头的那个死士头目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缩在角落里的沈知意,脸上头露出了一种狰狞得不能再狰狞的笑容来:“沈姑娘啊,就别再瞎折腾了。丞相大人那边可是发了话的,你要是乖乖地束手就擒呢,还能给你留下一具完整的尸首。”
沈知意慢慢地站直了自己的身子骨,就算是浑身上下都是伤,衣衫上头沾满了血迹,那根脊梁骨依旧是挺得直溜溜的,活像是一棵立在边关风雪里头宁折不弯的白杨树。她抬起手来抹了一把嘴角边上的血,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冷的嘲讽笑意:“想要拿走我这条命啊,那就得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她手里握着那块碎瓷片,头一个就朝着最前头的那个死士冲了过去。她是什么人啊,那是将门里头出来的闺女,打小儿跟着父兄学的就是战场上杀敌的真本事,就算眼下这副身子骨亏空得厉害,一招一式依旧是狠辣里头透着精准,每一下都是奔着人的要害部位去的。一转眼的工夫,就已经有两个死士倒在了她的手底下了,可是更多的长刀朝着她劈头盖脸地砍了过来,那真是想躲都没地方躲了。
就在一把长刀眼瞅着就要劈中她心口窝的那个节骨眼上,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准头那是没得说的,一箭就射穿了那个死士的手腕子,只听见哐当一声响,长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破庙外头传来了震天响的喊杀声,好几十个身穿玄色劲装的汉子,一个个手里头握着的都是沈家军当年专属的那种环首刀,活像是猛虎从山上冲下来一样,嗷嗷叫着就冲了进来。也就是片刻之间的工夫吧,那十来骑死士就全都被斩杀了个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一点儿拖泥带水的地方都没有。
血腥气味儿一下子就弥漫了整座破庙,沈知意握着碎瓷片的那只手不由得微微收紧了,浑身上下的肌肉全都绷了起来,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打头的那个中年汉子。
那人长得那叫一个魁梧壮实,脸上头带着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颏的刀疤,一身的尘土气息,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骨子里头透出来的那股子铁血煞气。他直愣愣地看着沈知意,那一双虎目一下子就红了,手里头的环首刀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只听见噗通一声响,他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嗓音哽咽着,里头带着一种被压抑了整整三年的颤抖劲儿:
“末将秦越,参见大小姐!属下实在是来得太迟了,让大小姐受了这么大的苦!”
秦越。
就这两个字,活像是一道惊雷似的,在沈知意的耳朵边上炸开了,让她整个身子猛地一震,手里头握着的那块碎瓷片哐当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秦越这个人,那是她父亲沈策身边的亲卫统领,是跟着沈策在边关出生入死了十几年的一条左膀右臂,更是当年为了救她的长兄,身上中了三箭,硬生生地从北狄的包围圈里头杀出来的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三年前沈家遭了难的那个时候,消息传到耳朵里,说的是秦越在边关那边接应沈家的旧部时,中了赵嵩设下的埋伏,战死在沙场上了,连尸骨都没有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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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以为,沈家的那些个旧部,早就已经被赵嵩那个狗贼给赶尽杀绝了呢。
“秦叔?”沈知意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两条腿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一副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的样子,“你……你居然还活着?”
“末将活着呢!”秦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那冰凉冰凉的石头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那一双虎目里头蓄着的泪水,终于是落了下来,“当年将军他老人家早就料到了赵嵩会动手的,提前就让末将带着三百亲兵撤出了边关,隐姓埋名地过活,就在京郊这一带蛰伏了下来,为的就是等这么一个机会,好把大小姐您给救出来,替将军和沈家满门上下报仇雪恨!”
他身后头的那好几十个汉子,也都齐刷刷地跪倒在了地上,喊出来的声音震得破庙里头那些残破的房梁都在嗡嗡地作响:“我等参见大小姐!我等愿意为沈家赴汤蹈火,就算是万死也绝不推辞!”
沈知意看着眼前头这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身上头穿着的、那种早就已经被朝廷给禁用了的沈家军的劲装,看着他们那一双双眼睛里头的赤诚和悲愤,那被苦苦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再也拦不住了。
三年冷宫里头的磋磨和折磨,刑场上那漫天的血色,一路逃亡过来的凶险劲儿,还有那数都数不清的濒临崩溃的日日夜夜,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过。可是眼下这一刻,看着这些父亲留下来的一帮旧部,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滚烫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她紧赶着上前了几步,伸出手来把秦越给扶了起来,又对着跪了一地的众人躬了个身,行了个礼,嗓音虽然是哽咽着的,可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诸位兄弟们,都快快起来吧。沈家上下两百一十三口人的血海深仇,不是我沈知意一个人的事情,那是咱们大家伙儿所有人的事情。今天我沈知意就在这里立下誓言,这辈子一定要替沈家洗清了这份冤屈,让赵嵩还有太后血债血偿,绝对不会辜负了诸位舍命追随的这份心意!”
“我等誓死追随大小姐!”
大伙儿的喊声震得破庙都嗡嗡响,在漫天的风雪里头传出去了老远老远的。
秦越扶着沈知意坐了下来,连忙拿出了随身携带着的伤药,小心翼翼地去给她处理左边胳膊上的那处箭伤。看着她身上头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他的拳头攥得咯嘣咯嘣地直响,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愧疚和恨意:“大小姐,是末将太没能耐了,让您在冷宫里头遭了三年的罪。这三年里头啊,末将不知道有多少回想着闯进宫里把您给救出来,可是将军临终前头留下了密令,让末将务必要保全实力,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坏了大事,只能是暗地里头给您送一些东西过去,好歹能护着您周全一些。”
沈知意猛地就愣住了:“这三年里头,冷宫砖头缝儿里头藏着的那些伤药啊、干粮啊什么的,都是你们给送进来的?”
“是末将安排人去办的。”秦越点了点头,跟着又补上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了,要是光凭着我们这几个人的本事,那是根本不可能次次都避得开禁军的耳目的,能把东西顺顺当当地送到您手里头,那全都是仰仗着摄政王府那边的暗卫在暗地里头接应着。也就是在昨天夜里头,摄政王府的卫统领亲自找到了末将藏身的地方,把您出城的路线和时辰全都告诉了末将,让咱们在这个地方等着接应您。”
又是谢景行。
沈知意的心不由得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头尖儿摩挲着怀里的那枚玄铁令牌,心里头那叫一个百感交集啊。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地在逃亡,每走一步都是险棋,却原来他早就在暗地里头替她把路都给铺好了,可又偏偏恪守着两个人之间结盟的那个约定,从来不出面来干预她做出的决定,只是在她最最需要帮助的那个节骨眼上,把最关键的那只手给递了过来。
秦越见她脸上神色微微有些变化,连忙沉声说道:“大小姐,末将已经把事情都给查清楚了,赵嵩那个狗贼他早就料到了您会往边关那个方向跑的,已经给雁门关的守将李崇下了一道密令,只要是见到了您,立马就格杀勿论。这个李崇啊,他是赵嵩的外甥,手里头握着雁门关八万的守军呢,早就把边关那一块地方变成了他赵家的私人地盘了。这些年下来,他可没少借着将军的名头,克扣军饷,暗地里头跟北狄那边私通往来。”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头掏出来一本厚厚的名册,放在了沈知意的面前头:“这是将军当年留在边关的旧部名册,加在一块儿有三万七千多人呢,全都分散在雁门关周边的各个卫所里头,一直都在等着大小姐您回去,好振臂一呼呢。他们都是跟着将军出生入死过的老弟兄了,对沈家那是忠心耿耿的,绝对不会有二心的。”
沈知意看着名册上头那一个接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头尖儿微微地发着抖,心脏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似的。
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个人了。
在她的身后头,有父亲留下来的三千忠魂,有三万七千名枕戈待旦随时准备着出征的沈家旧部,还有整个边关那片土地上的铁血军心。
“好。”沈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心底里头翻涌着的那一股情绪给压了下去,抬眼看向秦越,目光里头透着一股子像铁一样的坚定,“咱们这就动身出发,往雁门关那边去。”
窗户外头的风雪渐渐地停了下来,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的颜色,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子照了进来,落在了她那件沾染着血迹的衣衫上头,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她那一双眼睛里头的亮光。
秦越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末将遵命!这一路上要走的路线还有接应的地点,末将早就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了,保证能把大小姐平平安安地送到雁门关!”
沈知意站起身来,走到了破庙的门口,望向了西北方向边关所在的那个位置。
那个地方啊,是她父兄用血用汗守护过的地方,是沈家军扎根的地方,也是她走上复仇这条路的起点。
皇城里头的那些个恩恩怨怨,终究是要在边关那块地界上了结的;沈家身上背着的冤屈,终究是要在她手里头昭雪于天下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城里头的摄政王府那边,卫凛正弯着腰向谢景行禀报着消息:“主子,大小姐已经跟秦越他们汇合到一块儿了,人平平安安的,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赵嵩派过去的那些个死士,已经全部都被解决掉了。他们现如今已经动身,往雁门关那边去了。”
谢景行站在窗子前头,手里头把玩着另外一枚玄铁令牌,目光也望向了西北方向,那一双深邃得不得了的凤眸里头,翻涌着旁人根本就察觉不到的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那么一声,嗓音低沉里头透着一股子笃定的劲儿:“传信给雁门关那边的暗线,在暗地里头把她的周全给我护好了。赵嵩在边关布下的那个局,也是时候该一点一点地给他拆掉了。”
“是,主子。”
朝堂之上头的那一片地方,他会替她拖住赵嵩和太后,替她守住这大楚的朝堂中枢。
而边关之上的那一片地方,她会带着沈家的旧部,踏碎那漫天的风雪,把属于沈家的那份荣耀和公道,全都给拿回来。
这一场关乎江山社稷和沈家冤屈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它真正的序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