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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荇?这是一个无论休养还是学识都要远胜于他的人。
“对不起。”何绥咬紧牙关,两行清泪流下。
陆文荇把他抱到床上放下,“你无需道歉,本来也是我想来的。不是说要吃饭吗,我没花钱就能见到这么多人,还能吃顿饭,多好啊。”
何绥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奔跑许久发冠都有些凌乱的陆文荇,愈加觉得亏欠。
现在说不适合交友有点太过分了,如果不是陆文荇急匆匆赶来,他现在什么遭遇还说不清楚。
“平洲,我真羡慕你。”何绥道。
陆文荇哑口无言。
羡慕他?他有什么好羡慕的呢?何绥许是知道陆文荇还在疑惑,于是解释,“我觉得,你来自更大的天地。你知道很多人情百态,也懂好多自然理趣。如果你觉得跟我当朋友不适合,我也不会阻止你离开,看到你被诋毁,我心里……好难受。”
“说什么呢。”陆文荇哭笑不得,擦去何绥眼角的泪,“这算什么?段先生经常教我一句话,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他们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在乎我懂不懂别人。”
何绥这才平复些许。当天晚上,陆文荇照旧躺在床外侧,他则缩在里头。东宫的偏殿很暖和,但他还是这样。
陆文荇觉得不对,凑近检查,何绥抱着一团被子,止不住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
又做噩梦了?
想来也是,被熟人下了麻药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后反应过来都应该很害怕才对。陆文荇凑近拍拍何绥的肩膀,“没事,没事的。”
与此同时,何绥正梦到了幼年。
在他还不是世子的时候,他是个乞丐,孤儿。有家修鞋匠看他可怜,经常给他吃的,还有几户有孩子的人家,看他乞食就匀出一点儿饭来,让他端着饭盆到院子里吃。
他看着人家一家喜气洋洋的,就好羡慕。
耶耶,阿娘。
或许拥有一切再来追求再平凡不过的感情实在是说漂亮话,但何绥一直觉得他在这方面是欠缺的,他太渴望单纯的情谊了。他看到有个小孩因为不想写字被耶耶讲,他直接气得跑到荷花池中。
“你为什么要气你耶耶?他对你那么好。”
小孩啐了他一口,“笨蛋,你知道什么!他是我阿耶,我又不是他的畜生,他这样对我,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他又不会因为我反抗就不要我了,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个不逼着我上学呢。”
小孩在荷花池里悠哉悠哉半天,到了傍晚也不着急。何绥要急死了,他不知道小孩为什么全然不惧,万一他父亲真的不要他了呢?
结果夕阳西下的时候,小孩父亲骂骂咧咧来了,一把拽起儿子的耳朵,都要拧红了。小孩被拽了个趔趄,因为疼只能跟着走,气得小脸通红。
“我就不学,你管我干什么?!”
“凭我是你老子!”
何绥旁观这一切,他不属于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会带他回家。风餐露宿的每一天都是自由的,就是吃饱穿暖成问题,好在佛寺会收留他度过最难捱的冬天。冬去春来,何绥逐渐长大,可是没人在意,他是一个过客,游走于山川大地与人烟之中,不停地跋涉,却停不下来。
盛夏的黄昏,他躺在草丛里,面前两条野狗扑食腐肉,因为争抢撕咬起来,等他们转过身看见何绥,两双眼散发着饥饿已久后的荧荧绿光,转而朝他狂奔。
何绥饿了好久,他想跑却跑不动,双腿酸痛,腹中酸水腐蚀,他还活着,却和腐肉没什么区别了。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飞来,快准狠,贯寒了两条恶狗的眼珠。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嗷嗷惨烈的叫唤。
何绥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鲜衣怒马的青年人,约莫二十多岁,身着浅绯对鹿纹锦衣,腰间蹀躞带,金玉赫奕,豹韬弓囊,漆木雕弓,一整套骑射的装束,簇拥着桀骜又淡漠的一双眼。
那双眼紧紧盯着他。
“有狐绥绥。”
这是何绥这辈子听到的第一句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