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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你在怪妈妈，对不对
——凌晨四点，泰安医院——
顾愉走进梁淳兰的病房时，屋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微灯在亮着。
她忽地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候顾愉在上高三，学业紧张，等她下晚自习再回到家，一般就到晚上十点左右了。
她住的房子在老城区，回去的路上还要经过两三条小巷，前面那几条还好，但最后一条，最狭长也最灰暗。
顾愉每次走，都只能借着楼上住客，阳台上偶尔传来的微光照明。
但偶尔，顾愉也会遇到四下都无光，只能摸黑走路的窘况。
她也因为一次不小心，踏空后扑在地上，摔得两个膝盖都是血。
顾愉瞒着没说。
但第二天又要上课，她带血的裤子一时没来及处理。
等被梁淳兰发现，对方当时虽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将顾愉的裤子洗干净，又给顾愉拿了药膏。
但之后……
顾愉每天晚上回家，从上方，她家所在的五楼的阳台上，就会有一束手电筒的灯光，明晃晃地照落在她脚下的地面上。
那束光陪伴了顾愉很久，哪怕后来顾愉自己带了一个小手电，顾邺也说梁淳兰自找麻烦，太娇惯女儿……
梁淳兰也没有关闭那束光。
她陪顾愉到高考前。
*
顾愉深吸一口气，她忽地感到一种煎熬。
这种煎熬，甚至远远胜过她在学校见到顾邺。
胜过她和顾邺在派/出所的对峙。
顾愉停住脚步，一时间不想上前。
但床上的呼吸声却忽地重了。
“小鱼。”是梁淳兰的声音。
“小鱼，是你过来了吗？”
梁淳兰说着，甚至着急到要就这样撑着床沿起身。
顾愉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但她到底三两步走上前，按住了梁淳兰已经抬离床榻的肩膀。
“是我。”
“您躺着就好，不要起身。”
借着床头的那点微光，梁淳兰将顾愉此刻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嘴唇哆嗦了下，在顾愉收手之前，梁淳兰反手，用力握住了顾愉的手。
梁淳兰常年干粗活，又收拾家务，忙里忙外，那双手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细嫩柔软之感。
她的手握在顾愉手上，肌肤相贴，顾愉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像是被砂纸擦过的粗粝感。
顾愉心口堵得更厉害，她下意识抽手，却被梁淳兰握得更紧。
“小鱼，你坐。”
顾愉没有说话。
梁淳兰的神情一下就局促起来，她看着顾愉，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情绪，浓烈到让顾愉只想闪躲。
“你坐下啊。”梁淳兰声音沙哑，听着竟然像是祈求了。
顾愉嘴唇动了动。
只是一句回应而已。
只是一个好字而已。
梁淳兰还病着。
无论顾愉现在，她面对梁淳兰心里有多少难言的心绪，此刻都应该只压在心底。
她要应和，要隐忍，要粉饰太/平。
可顾愉从没想到，有一天她在梁淳兰面前，会如此抗拒“忍耐”这两个字。
她突然不想做什么“孝女”。
更不想做什么听话又省心的孩子。
同样的二十出头，为什么她说“不”的权利，从0岁到现在，二十年都从不曾拥有？
顾愉还要懂事多久？
她不知道。
顾愉站着没动。
略显浑浊的眼泪从梁淳兰写满疲惫的面容上滑落。
梁淳兰隔着泪光看她。
“你在怪我。”
“你在怪我，对不对？”
【叮，虐心值＋274】
【叮，虐心值＋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