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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有病?」
赵长缨愣住了,脸上的悲戚表情瞬间僵硬,那颗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要掉不掉,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显得格外滑稽。
「神医,您……您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张仲景猛地甩开赵长缨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麽脏东西,胡子吹得老高,指着赵长缨的鼻子就开骂:
「老夫行医五十年,见过装病的,没见过你这麽装的!」
「你看看你这脉象!」
老头气得抓起赵长缨的手腕,像是在展览一件稀世珍宝,「气血如龙,奔腾不息!内力雄浑,沉稳如山!别说肺痨了,你这身体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你管这叫绝症?」
「老夫要是没看错,你这练的还是道家的龟息功吧?能把心脉跳动压制得若有若无,一般大夫确实看不出来。可惜啊,你碰到的是我!」
张仲景一脸的傲然,「老夫的指头,比那狗鼻子还灵!你这点小把戏,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赵长缨傻眼了。
翻车了。
而且是大型翻车现场。
自己引以为傲的演技,在这位医圣面前,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咳咳……」
赵长缨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迅速收起了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既然被拆穿了,那就没必要再演了。
他坐直身子,脸上的病气一扫而空,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变得清亮无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神医果然是神医,眼光毒辣,晚辈佩服。」
「哼!」
张仲景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口,显然是气得不轻,「佩服?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吧!费这麽大劲儿把我绑来,就是为了消遣老夫?」
「不敢,不敢。」
赵长new缨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诚恳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
他站起身,对着张仲景深深一揖:
「神医,晚辈确实没病。但晚辈的命,却比得了绝症还要悬。」
「哦?」张仲景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老夫倒要看看,什麽病比绝症还可怕。」
赵长缨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
「病根,在那儿。」
「天幕?」
「没错。」
赵长缨苦笑道,「神医您也看到了,那玩意儿把我吹得天花乱坠,一会儿是杀人如麻的暴君,一会儿是毁天灭地的战神。您觉得,我那位坐在京城龙椅上的父皇,看到这些会怎麽想?」
「他会觉得,我这个儿子太优秀了,优秀到已经威胁到他的皇位了。」
「一个能威胁皇位的儿子,下场通常只有一个——死。」
张仲景闻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凝重。
他虽然不通政治,但行走江湖多年,这点帝王心术还是懂的。
「所以,你就装病?」
「没错。」
赵长缨摊了摊手,「只有我还是那个随时会死的废物,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只有我看起来毫无威胁,我才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北凉之地,种种地,搞搞建设,顺便……保住这条狗命。」
「那你找老夫……」
「我需要一张证明。」
赵长缨看着张仲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张足以让全天下都相信我已经病入膏肓丶命不久矣的『死亡证明』!」
「而且,开这张证明的人,必须是你。」
张仲景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丶思路清晰的年轻人,心里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个只会装病的废物?
这分明就是个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孽!
「荒唐!」
张仲-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赵长缨怒喝,「老夫乃医者,医者仁心!我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帮你欺君罔上丶编造谎言的!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医德!」
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烈士模样。
「医德?」
赵长缨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金灿灿的金元宝,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神医,您看,这金子黄不黄?」
张仲景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俗物!」
「那……这个呢?」
赵长缨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缓缓展开。那上面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手术刀丶缝合针丶甚至还有人体骨骼的解剖图。
张仲景的眼角馀光扫到图纸,呼吸瞬间一滞。
「这……这是华佗的《青囊书》残卷?!」他失声叫道。
「比那玩意儿高级点。」
赵长...缨神秘一笑,「这叫《现代外科手术入门》,学会了,开膛破肚丶接骨续筋,都不在话下。」
张仲景的眼睛直了,喉结上下滚动,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但伸到一半,他又猛地缩了回来,强行板起脸:「歪门邪道!有违天和!」
「行吧。」
赵长缨也不勉强,慢悠悠地把图纸收了起来。
「既然神医不感兴趣,那就算了。」
他转过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阿雅,磨刀。」
「霍霍——霍霍——」
门外,瞬间响起了那熟悉的丶令人牙酸的磨刀声。
阿雅提着那把刚砍过人的菜刀,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也不说话,就站在张仲景旁边,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磨着刀刃。
寒光闪烁,杀气凛然。
张仲景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那个眼神比刀还冷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桌上那锭还在闪闪发光的金元宝,最后目光落在了赵长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神医。」
赵长缨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这病,你看……」
「是您自己想个好听的病名呢,还是我帮您想?」
「或者……」
赵长缨顿了顿,眼神瞟向了阿雅手里的菜刀:
「您想亲自验证一下,我这媳妇儿的刀,到底快不快?」
张仲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能把人脑袋当西瓜切的菜刀,又看了看那张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图纸,最后看了看那锭能让他后半辈子吃香喝辣的金子。
医德?
医德是什麽?能吃吗?
在「威逼利诱」和「物理超度」之间,他那颗悬壶济世的仁心,只挣扎了不到三秒钟。
「咳咳。」
张仲景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毛笔,铺开宣纸,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医者的「专业」和「无奈」:
「能治!当然能治!」
「王爷您这病啊,可了不得!」
老头子一边写,一边摇头晃脑地胡诌:
「这叫『天妒英才综合徵』,又名『间歇性回光返照型隐性肺痨』!」
「表面上看,您壮得像头牛,其实啊……」
张仲景笔锋一转,写下龙飞凤凤舞的四个大字,声音沉痛无比:
「实则,命不久矣啊!」
赵长缨看着那张新鲜出炉的「病危通知书」,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医,您真是妙手回春啊。」
张仲-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乾笑道:
「哪里哪里,王爷您这病……实在是太罕见了,老夫也是第一次见。」
「就是不知道,您打算……什麽时候『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