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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随着沉重的国库大门缓缓合拢,落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御道上回荡。
户部尚书钱万贯靠在朱红的大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肥硕的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他掏出帕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一边对着身边的侍郎感叹:
「送走了,终于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侍郎也是一脸的心有馀悸,频频点头:「尚书大人英明。舍了几车没人要的破铜烂铁,换来了国库的安宁,这买卖做得值!太值了!」
「那是!」钱万贯得意地挺了挺肚子,那双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咱们这位九殿下啊,脑子确实不太灵光。放着满屋子的金山银海不要,非要捡那一堆垃圾。啧啧,这也就是命不好,活该去北凉吃沙子。」
说着,他转身拍了拍大门,像是拍着自家的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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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既然瘟神走了,咱们也得清点一下库存。虽然没少什麽贵重东西,但例行公事还是得做的,免得陛下问起来咱们一问三不知。」
钱万贯哼着小曲儿,重新打开了侧门,背着手走了进去。
国库里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丶令人安心的铜臭味。
那一排排货架上,金元宝堆得像小山一样,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钱万贯走到那一堆金山前,习惯性地想要拿起一块金砖,感受一下那种沉甸甸的丶压手的富贵感。这是他每天最享受的时刻,也是他当这个户部尚书最大的乐趣。
气沉丹田,手腕用力。
「起!」
钱万贯做好了提重物的准备,猛地一抓。
「呼——」
预想中的沉重感并没有传来。
那块原本应该重达五十两的金砖,此刻竟然轻得像是一块发糕,被他这一用力,直接甩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到了脚边。
甚至还弹了两下。
钱万贯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抓取的姿势,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地上那块「金砖」。
那玩意儿落地的时候,声音不对啊?
没有那种金属落地的闷响,反倒像是……空心的?
「这……这是什麽情况?」
钱万贯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他颤巍巍地蹲下身,捡起那块「金砖」,用指甲在上面狠狠一掐。
「噗呲。」
一层薄薄的金粉脱落,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丶充满了廉价感的……
泥巴烧的砖头?
钱万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塞进了一百只苍蝇。
他疯了一样扑向那座「金山」,双手疯狂地扒拉着。
「假的……这个也是假的……这个还是假的!」
轻飘飘的砖头满天飞,金粉落了一地。
原本富可敌国的金山,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镀了金漆的烂砖头窑!
「药材!对!药材!」
钱万贯连滚带爬地冲向另一边的药材区。
他颤抖着手,打开一个装着「千年人参」的锦盒。
空的?
不,不是空的。
里面躺着一根乾瘪的丶皱巴巴的丶甚至还带着泥土芬芳的……老树根。
再打开装「天山雪莲」的盒子。
好家夥,一朵风乾的大白菜花正静静地躺在里面,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珍珠变成了鱼眼珠子,玛瑙变成了染色鹅卵石,就连那几箱子进贡的蜀锦,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发霉的破麻袋片子!
「完了……」
钱万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空了……全空了……」
这哪里是国库?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的废品收购站!
刚才赵长缨那个「瘟神」在里面转悠的那一圈,哪里是在挑破烂?那分明是在施展妖法啊!
「来人啊!出事了!天塌了!」
钱万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冲出国库,朝着御书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一刻钟后。
御书房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乾皇赵元正端着茶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冲进来的钱万贯吓了一跳。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钱万贯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嗓子都哑了,「国库……国库让人给搬空了啊!」
「噗——」
赵元一口热茶全喷在了奏摺上。
他猛地站起身,龙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肉球:「你胡说什麽?国库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怎麽可能被搬空?你是没睡醒还是喝多了?」
「是真的啊陛下!」
钱万贯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破了,「臣刚才进去清点,发现所有的金银珠宝全变成了砖头瓦块!所有的名贵药材全变成了树根杂草!整个国库,现在除了那一堆破烂,啥都没了啊!」
赵元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
「摆驾!去国库!」
当赵元站在那个充满了「废品气息」的国库里,看着满地的砖头和烂树根时,这位大夏的皇帝,终于体会到了什麽叫「透心凉,心飞扬」。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块镀金的砖头,稍微一用力,那砖头就在他手里碎成了渣。
「妖术……这是妖术……」
赵元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暴怒。
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大夏百年的积蓄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一堆垃圾。这除了那个被天幕曝光拥有「妖术」的老九,还能有谁?!
「赵!长!缨!」
赵元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杀意,「你个逆子!你这是要掘了朕的根啊!」
「陛下!您看这是什麽!」
李莲英眼尖,在那个原本堆放着「传国玉玺(萝卜)」的空架子上,发现了一张压在砖头下的纸条。
赵元一把夺过纸条。
那上面,用一种极其丑陋丶歪歪扭扭丶仿佛是用脚趾头夹着笔写出来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父皇亲启:】
【儿臣刚才进来挑破烂的时候,看见好多好大的耗子啊!它们牙齿真好,咔嚓咔嚓就把金砖给啃了!儿臣想拦着,但是儿臣怕耗子啊!儿臣心痛啊!但是儿臣不敢说!这些耗子太凶了,儿臣怕被灭口,只能先跑为敬了!】
【落款:爱您的丶胆小又无助的老九。】
「嘶啦——!」
赵元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那纸条撕了个粉碎。
「耗子?!」
「什麽耗子能吃金砖?!什麽耗子能把珍珠玛瑙当糖豆嚼?!他这是把朕当傻子耍吗?!」
赵元咆哮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货架,「追!给朕追!把那个逆子给朕抓回来!朕要剥了他的皮!朕要点他的天灯!」
「传令禁军!封锁城门!一只鸟都不许放出去!」
「是!」
禁军统领吓得脸色苍白,转身就要去传令。
然而。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号角声,隐隐约约从城外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苍凉而辽阔,透着一股子天高海阔的自由。
「报——!」
一个守城的小校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启禀陛下!北凉王的车队……车队已经在一刻钟前,出了德胜门,往北去了!」
「出……出城了?」
赵元身子一软,瘫坐在那个装满了烂树根的箱子上。
晚了。
一切都晚了。
那个逆子,带着从国库里顺走的巨额财富,带着那一身让人看不透的妖术,已经像是脱缰的野马,奔向了那片广阔的北凉天地。
这哪里是流放?
这分明是猛虎归山,蛟龙入海!
「好……好得很……」
赵元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苍凉,「老九啊老九,朕终究还是小看了你。你这一手『金蝉脱壳』,玩得漂亮啊!」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的愤怒逐渐冷却,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既然你不想当朕的乖儿子,那就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了。」
「传朕密旨,给沿途各州府发海捕……不,发密函。」
「告诉他们,北凉王车队遭遇匪患,若有『意外』发生,朕……概不追究!」
……
京城外,官道上。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三辆看起来破破烂烂丶实际上却装着大夏半个国库的马车,正吱呀吱呀地行驶在通往北方的道路上。
赵长缨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地哼着小曲儿。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阿雅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那个装满了红薯苗的篮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巍峨城池。
她的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别看了,媳妇儿。」
赵长缨吐掉嘴里的草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指着前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京城太小,装不下咱们。」
「前面,才是咱们的世界。」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笼罩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系统雷达上,几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啊。」
赵长缨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箱子,那里装着他亲手改装的那把散弹枪。
「王大人,既然你这麽热情,非要送我一程,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好,拿你的人头,给我的北凉霸业……祭旗!」